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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你不討厭我嗎?先生。」

  他說:「我以為,您討厭我。」

  他說:「您碰到我,就一直想吐。」

  他說:「我被人弄髒了,您不是,不喜歡我了嗎?」

  他說:「我變髒了,也不乖,偷偷看了那個U盤。」

  他說:「你不是厭惡我的嗎?」

  他的聲音是很平緩的。

  只有乾淨的茫然和疑惑。

  卻像是一支鋒利的箭矢一樣,穿透了謝溯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在疼,這種劇烈的疼痛混雜著濃烈的悲哀和悔恨,幾乎讓人絕望。

  他說:「………不。」

  他的聲音里,帶著濃烈的鼻音,謝溯說:「是我的原因,我一直都沒有………厭惡過你。」

  他想要鬆開青年,看著他的眼睛,把這一切解釋得清清楚楚,卻總也不敢放開他,他怕把青年鬆開了,他就會像是一片霧氣一樣的消散開來。

  再不給他一絲挽回的機會。

  謝溯努力地去梳理他想要訴說的東西,他在下屬,在合作對象,在競爭對手面前,都是很能言善辯的模樣,或許會顯得冷漠,卻絕不可能連話都說不清楚。

  他說:「………我,看到了………那個U盤。」

  「我以為………你恨我。」

  因為恨他,所以開始傷害自己,生機不斷地從他身上流逝,就像是一支正在枯萎當中的玫瑰。

  他說到這裡,便哽咽著開始道歉,說:「………對不起,阿鈺。我本來,的確是不愛你的,我只想——占據你………我錯了。」

  「我錯了。」

  男人的聲音在發抖,他不斷的道歉,說著對不起,他說:「我………我愛上你了。」

  他說:「我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愛上你了。」

  謝溯戰慄著,像是個外科醫生一樣,把自己血淋淋地剖開,露出所有的內里和不堪。

  將他的卑劣完完全全地展示出來。

  他悲痛而小心翼翼地哀求著,訴說著自己的愛意,他手足無措,慌亂得像是個孩子。

  「我,我是真的愛你。」

  他這麼說,他說:「那天之後………我沒有討厭你,我只是想,為什麼我——沒有保護好你?」是的。

  謝溯那時候在想。

  為什麼他,保護不好少年呢?

  每一個人都可能存在著某種心結。

  某種陰影。

  謝溯的陰影,就是謝先生。

  他是如此深刻地怨恨著他,怨恨他對家庭的冷漠,怨恨他對殺人兇手的放縱。

  謝先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很懦弱的男人。

  懦弱且無能。

  他缺席了謝溯整個童年,對謝夫人有著諸多虧欠,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他不知道,也不明白要如何與自己的孩子相處,在謝溯受傷的時候,也沒有去關心他哪怕一句。

  他深愛著謝夫人。

  卻因為自身的無能,讓其他人膽敢生出了覬覦之心,他明明查出了妻子死亡背後的真兇,卻因為可笑的「親情」而遲遲下不去手。

  他看似很成功。

  是謝氏的掌舵人。

  但在謝溯看來,他卻是這世界上最無能,最懦弱的男人。

  他保護不好自己的妻子。

  保護不好自己的孩子。

  甚至不能為自己被人害死的妻子復仇。

  這樣的懦弱。

  無能。

  讓人厭惡。

  謝溯的心結,就是謝先生。

  他是如此地厭惡他,一想到他,便覺得嫌惡至極。他將自己懦弱無能的父親埋在記憶最深處,讓他的存在淡薄得像是一縷煙霧,直到那一晚——

  直到那一晚。

  有人對他說:「我已經把他送回你那兒了。」

  他解開了少年的衣扣。

  看著他潔白的,玉一樣的身體上,綻開了一點一點艷紅的花。

  在那一瞬間………

  在那一瞬間。

  所有被他深埋的,遺忘的記憶。

  便像是海嘯一樣席捲而來,那個他厭惡至極,仇恨至極的男人,緩緩地與他融為一體。

  他………沒有保護好他。

  他讓他受傷了。

  強烈的厭惡感從心臟最深處滋生,讓謝溯忍不住彎下腰來,乾嘔出聲。

  他從來沒有厭惡過他的少年。

  那是他的珍寶,他的玫瑰,他的少年,他深愛的戀人,他獨一無二的繆斯。

  他從未厭惡過少年。

  只是在厭惡自己。

  他像是仇恨謝先生那樣仇恨自己,仇恨自己為什麼沒有保護好自己的戀人,少年的身影在他心中與溫柔的金髮女人重合了,他無比悲哀地發現,他如此厭憎、仇恨著那個男人,但到了最後,他………

  他還是變成了他的樣子。

  無能,懦弱。

  連自己都愛人都保護不住。

  謝溯為自己找來了心理醫生,想要解開這個心結,度過這個坎兒。他因為少年的不斷消沉焦急不已,最後在發現那個U盤的時候………

  他便像是被判了死刑。

  謝溯是知道U盤的主人到底是誰的。

  他對嚴昶景的厭惡感從沒有那麼深過,少年的情況愈來愈惡劣,他在深夜裡注視著他的面容,恐懼得渾身顫抖。

  他想,就算他離開自己身邊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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