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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儘量僥倖地想著一些其他的方面,比如那上面其實什麼都沒有,只是謝溯在玩空城計,想要詐一詐他們。比如裡面可能是他們的什麼把柄,可能是他們以前動過的手腳,也可能是什麼警.告,亦或者什麼挑.釁.威.脅。

  他知道這些猜想的可能性是很低的,但是卻總也不敢往有可能的方向去想。

  但是現在,他的猜想印證了。

  青年沉默地抬起臉來,看著他。

  黎溫朝只緊緊地捏著文件夾,他在腦海里飛快地想著各種方法,想著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解開這個局面,但不管他怎麼想,都想不出什麼法子來。

  青年的目光很平靜。

  他顯得過分的安靜,只看得黎溫朝心裡發慌。平常人如果遇到這種事情,再怎麼樣,也不該是他這樣的反應。

  黎溫朝只覺得很無力。

  卻又十分惶恐。

  他張了張嘴唇,卻怎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一些什麼。

  於是便只能道。

  「………是他?」

  他甚至沒有說出謝溯的名字,但是青年卻已經明白了。

  他說:「是他。」

  青年已經與以前大不一樣了。

  他實在變了許多,身形抽長了,皮膚是極健康的,透著玉質一樣的剔透的白。

  那雙眉目徹底拉開,變得更多了一分鋒利的攻擊性,便像是玫瑰盛開開來,定格在最盛,卻又沒有半點枯萎的那一個瞬間。

  他已經是青年了。

  實在是很惑人。

  他身上帶著某種特殊的,與世界隔離開來的迷茫與天真,像是被人保護得很好的,沉默內向,略帶著些憂鬱氣質的小王子。

  他本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

  但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麼………黎溫朝卻覺得,自己看到了曾經的少年。

  他仰著臉龐,眼裡黑沉得沒有一絲光亮,那雙好看的嘴唇微微抿著,似乎是見他再沒有說話的意思,青年便先開了口。

  他說:「是真的嗎?」

  他說話的時候,是沒有半分情緒的。似乎只是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但黎溫朝卻知只覺得心頭一緊。

  他從沒有這樣緊張過。

  便好像他是一個囚.犯,而他面前的人,則是要定他罪名的審訊官。

  黎溫朝張了張嘴唇,他想要說些什麼,或許是否定,或許是肯定。他很想要編出一些藉口,過了這個坎兒,卻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腦海里只是亂鬨鬨的一片,到最後,便變成了一片茫然。

  青年便像是得到了結果。

  他慢慢地說:「………是真的啊。」

  原來——是真的啊。

  他眼裡露出了一些茫然,甚至在看著黎溫朝的時候,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說:「那一天,是你嗎?」

  那一天——他犯了錯的那一天,他被人下了藥,失去了記憶的那一天,把他送回了謝溯那裡的人。

  是你嗎?

  黎溫朝乾澀地動了動喉結。

  他張開嘴唇,有心想要說一些什麼,但卻不知道自己應該什麼,能夠說什麼。

  於是最後便只能沉默下來。

  這就是默認了。

  青年便垂下了眼睛。

  他說:「為什麼?」

  他似乎在質問著什麼。

  又好像只是隨口問一問。

  黎溫朝卻像是被寒冷的冰雪凍住了似的,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個字也無法回答。

  最後只能說:「………對不起。」

  他在這個時候,和謝溯驚人的相似。在同一種情緒濃烈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便會讓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做出類似的舉動。

  嚴昶景和黎溫朝曾經給謝溯下過絆子,他們玩過髒的,把謝溯的所作所為告知了少年。

  等到他們把他奪回來的時候,謝溯便效仿了他們,把他們的所作所為………也告訴了青年。

  這其中的一部分真相,其實並不能說是黎溫朝與嚴昶景的過錯,但是做,是真真正正的做了。

  錯,也是真真正正的錯了。

  錯的不是嚴昶景,只是嚴先生。

  但嚴先生做出這樣的舉動,本質上是為了嚴昶凌,也是為了………嚴家。

  嚴家的崛起,有很大一部分的助力——是因為身體的付出。

  這是實實在在的付出,是真真切切的貢獻。

  他被嚴先生推出來當了靶子,於是便受到許多人的惡意覬覦,在與嚴氏爭鬥的許多企業都曾對他打過不好的心思,嚴先生因為這些心思獲利不少,他把身體退出去,換來許多可握的把柄,便可以抓著這些把柄,用更溫和的,不必兩敗俱傷的方法,把這一家家的企業吞下去。

  最後一路順風順水,建立了龐大的嚴氏集團。

  嚴家也至此徹底轉白,走上了最高的那一層階級。

  誰能有嚴先生狠心呢?

  在別人眼裡,身體可是真真切切的是他自己的兒子,這又不是以前,誰敢拿自己兒子的命來換發展壯大的機會?

  嚴先生卻可以。

  身體本便不是他的孩子,於是他利用起來也能毫無心理負擔,他把身體當成了某種工具,某種用品,甚至在身體最後一次被綁架的時候。

  他都沒有生出把他救下來的想法。

  ——甚至可以說,如果身體那時候死在了那兒,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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