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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愧疚,就要徹底成熟了。

  殷染鈺喝了一口清苦的茶,看著黎溫朝怔忪恍惚的神情,冷靜地思考著。

  黎溫朝全然不知道對面的青年在想些什麼,他幾乎快被沉重的愧疚與悲哀壓垮了。

  他說:「對不起,阿余。」

  他幾乎是哀求著的,他說:「我們………都不會再這樣了,再給我們一個機會,好不好,小余?」

  青年坐在他對面,卻只是沉默著搖頭。

  他身上的某種東西,隨著黎溫朝的敘述,徹底被剝離了。

  青年只是說:「這部戲拍完,我不想跟你們走了。」

  他顯得平靜而毫不波動,那雙讓人魂縈夢繞的眼睛裡,這會兒卻像是蒙了一層沉鬱的霧。

  讓人全然無法窺見他的什麼想法。

  黎溫朝聽著他的話,怔住了。

  他的思緒還是有些混亂,於是在青年說話的時候,便沒有第一時間理解他的意思。

  直到幾秒之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頓時皺起了眉頭。

  「………不行。」

  他略帶猶豫,但是很快,便又堅定下來,拒絕了青年的要求。

  他說:「阿余,你現在的情況………我先找個醫生,你和她聊一聊,好不好?」

  黎溫朝的語氣是略帶著些慌亂的。

  青年的反應從始至終都顯得過分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止不住地生出惶恐的情緒。就算青年一貫的性格都是沉默且安靜的,他也不應該——對這樣的事情,都能顯得這麼冷漠。

  黎溫朝攥了攥手掌,思緒重新清明了過來,他明白,自己在青年眼裡的形象,大概要惡劣到極致了,但是………

  但是,他又不能不攔。

  黎溫朝感覺自己幾乎像是被冰封住了。

  寒氣從腳底,一直冒到頭頂,讓他冷得幾乎想要打哆嗦,卻又連打哆嗦這樣的動作也做不出來。

  他似乎連血液都被凍住了。

  黎溫朝幾乎像是一個機器人,他只能說:「我不是要攔你,阿余………你——我怕你。」

  他頓了頓,說:「我怕你………會出事。」

  人們在遇到一件極其悲哀難過的事情的時候,能表現出來的情緒大概會有兩種。

  他們要麼用盡力氣,不可置信,痛哭流涕,亦或怒火中燒,不願接受。

  要麼,便是沉默地接受事實,看似理智到幾乎冷血,幾乎像是沒有人類應該有的情感。

  但是事情往往都會這樣發展。

  那些情緒激烈的人,在發泄過自己的感情之後,便可以重新收拾心態,經歷一段漫長的適應期,慢慢地開始好好生活。

  反而是那些沉默的,幾乎沒有反應的人………會被這樣的沉重打擊徹底擊潰。

  這些人並不是理智。

  也不是冷血。

  只是………哀莫大於心死。

  他們在那一瞬間產生的情緒,已經超出了身體的負荷能力,於是便被身體屏蔽下來,直到他們自身反應過來——洪水似的,被醞釀得更加深沉的龐大的負面情感便傾瀉而出。

  這樣的情緒太激烈了。

  激烈得讓人失去了發泄的力氣。

  連哭泣都留不下眼淚,發不出聲音,整個世界一片灰暗,似乎在那一瞬間,他們心臟里的某一部分,被人抽走了。

  這樣的狀態可能會持續很長時間。

  一直讓人消化上一個月、一年、十年。

  才能讓人痛痛快快地哭出聲來,才能讓人從這件灰暗的,緊閉的,始終停留在那一刻的房間裡走出來。

  也有可能,這樣的狀態只會持續一天。

  一天,一周,一個月。

  看不見希望,找不到意義的人。

  便會沉默地倒下來。

  從樓頂。

  從浴缸。

  或者舒舒服服地躺在床鋪上。

  死亡或許無法讓人快樂,卻可以結束這種毫無來由的,讓人無力抵抗的極致痛苦。

  黎溫朝………是見過這樣的人。

  國內,國外,只要是在這個浮華的圈子裡的,便總有些人會想著走捷徑,亦或者,被迫走上某一條「捷徑」。

  他們會喪失作為人的尊嚴,被看守著捷徑的人欺.辱,踐.踏。

  被人窸窸窣窣地在背後說話。

  就算恭維、討好他們的人。

  眼裡也都是無法全部隱去的輕蔑與惡意。

  有些人是可以忍受這樣的環境的。

  但是有些人卻不可以。

  他們陷入絕境,無法掙扎,無力求生,他們被濃厚的惡意包圍著,就像是被樹枝包裹著的蟲蟻。

  這其中的有一些人或許可以走出來,卻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永恆的停留在了那樣的環境裡。

  他們有一些只是沉默。有一些卻在掙扎著,緩慢地求生。

  但這樣求生訊號,卻往往不會被人所注意到。

  這些人竭盡全力發出的吶喊,在別人聽來,也只是一聲細如蚊喃的氣音罷了。

  他們便這樣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裡,或是徹底放棄,亦或者是掙扎過了,卻看不到結果。

  於是便這樣悄無聲息的腐爛了。

  再沒有任何音訊。

  青年的表現,總是與這些人隱隱約約地有一部分重合。

  這讓黎溫朝惶恐極了。

  他說:「就算是最後一件事好不好?阿余——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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