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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衣青年愣了一下,一時沒跟上他的思路:「嗯、嗯?哦,那你們看吧。」

  說著,他讓開了一邊身子,露出了床上被他擋著的那個老人的身影。

  亮堂堂的燈光下,老人眼睛大大地睜著,直直地看著天花板的方向,黑黝黝的瞳孔里一片放大的虛無。一條條青紫色的筋脈浮在他灰敗的皮膚上,仔細看去的時候,隱約還能感覺到似乎有某種極為細微卻又頑固的東西正在他的體內生長著,在鬆弛搭垂下來的皮層下翻滾跳動。

  情形之詭異恐怖,只是看這麼一眼,就叫人忍不住心底發寒。

  床邊的那兩個僧侶匆匆看過一眼,就低下頭,迅速地念了幾句緬國語。

  巫玄掃了一眼,目光就落到了床上那人睜得大大的眼睛上。

  先前還不覺得,現在仔細一看,那對黑黝黝的瞳孔里似乎並不是一片空洞的虛無,而是翻滾著一層濃郁的恐懼和痛苦之色,那痛苦實在太過劇烈,甚至引得他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身軀都忍不住微微顫抖,汗珠滾過皮膚時,那皮層下微妙的突起也隨之跟著跳動了一下,在鬆弛的皮膚上頂出一絲細小的弧度,陰怨之氣驟然瀰漫。

  古占大師連同那兩個僧侶還有那兩個麻布衣人似乎都對這樣的情況熟悉非常,一見那烏泱泱升起的黑氣,便各自拿出了自己的法器,手上的動作飛快,紅的黃的白的幾道靈力往床上那人的身體裡灌去,硬生生的又把那道黑氣給鎮壓了回去。

  直到床上的馬崇明本人默默地閉上雙眼,先前一直沒出聲的那個中年麻衣人才神色有些頹然地收回手,向巫玄和岑淵這邊看來,用生硬的華國語說道:「華國人,這裡很危險,如果你們沒有自保能力的話,就不要在這裡渾水摸魚了。」

  他這話說得十分不客氣,岑淵微微蹙了一下眉頭,抬起冷漠的眸子和他對視了片刻,然後又看向一旁站著的神容淡漠的青年身上。

  容貌艷麗的青年比他略矮一些,巴掌大的小臉在燈光下白得幾近透明,烏黑的長髮泛著柔韌潤澤的微光,表情似清雪一樣冰冷。他靜靜地看著床上躺著的那個在痛苦中隱忍掙扎卻明顯一步步走向瀕死的老人,烏眸微挑。

  「我們走吧。」察覺到岑淵的目光,巫玄略抬了抬下巴,語氣淡淡地跟岑淵說道。

  岑淵心頭一動,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們兩個剛轉身走了幾步,床榻那邊就響起了一陣細微的喘氣聲,然後就是一道沙啞艱澀的聲音傳來:「岑、岑先生,請等一等!」

  床上的馬崇明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了意識,他強忍著那些蠱蟲在體內翻滾啃噬的恐懼和痛苦,兩手抓著床單迫切地挽留著即將離開的巫玄二人:「聽說岑先生之前在華國徽省處理過一次蛇降,請岑先生!」

  死亡的恐懼無時無刻不在威脅著這個在緬國可以說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他被蠱降剝去了紳士講究的外殼,只留下一腔沸騰的、不願屈服的求生意志:「只要岑先生出手幫我……我願意將我之前開出的那塊帝王翡翠送給岑先生!」

  他嘴唇是病態的青紫色,目光執拗地看向岑淵,淋漓的汗液打濕了他的衣襟,濡濕了他灰白的頭髮。

  「馬先生!」先前那個穿著麻衣的中年人臉色微變,失口叫了一聲。

  馬崇明艱難地動了動眼珠,語氣有些虛浮道:「我老馬別的不多,就開出的翡翠多……只要在座的各位能幫我把我體內的蠱降去掉,我一定會給在場的各位一個滿意的報酬。」

  但前提是……能把他體內的蠱降徹底地去掉,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僅僅只是鎮壓著而已。

  他說一句話就要大喘氣一次,但思路卻依然十分清晰。

  在座的古占還有那兩個僧侶,以及那兩個灰麻布衣人已經是緬國中對降頭術研究最深的幾個人之一了,但即便是這樣,他們合力起來,也僅僅是暫時將他體內的蠱降壓制下來,而不能徹底地將母蠱從他體內拔除出來。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那隻蟲子在源源不斷地製造出它的同類,那些蟲子遊走在他的身體裡,不斷地啃食著他的血肉,細細密密的劇痛時時刻刻地刺激著他的神經,哪怕是他陷入昏迷的同時,這種恐懼和痛苦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削弱。

  馬崇明很清楚,自己這樣的年紀本就有些氣血不足,如果再沒有人解掉他體內的蠱降的話,他說不定根本撐不到蠱降徹底爆發的那一天,就會被體內那些無時無刻不在大吃大嚼的蟲子給啃了個精光。

  這樣的事情絕不能發生!他還不想死,他不想死!

  岑淵這人他是知道的,華國雖然將玄學這方面的消息瞞得很緊,但他好歹也是個半個華國人,加上他靠著祖業和賭石贏來的家業,官方內部的絕密檔案什麼的他確實拿不到,但想要查一些邊緣性的東西卻並不難。

  作為華國玄學界的官方代理人,岑淵無疑是強大又神秘的,尤其是他查到岑淵不久之前還在徽省一帶出現過,甚至親自參與處理了一次降頭術事件,還能追著南贊卜來到緬國,在公盤上無視對方的降頭術將其捉拿——這樣的本事,即便是古占也不敢輕易誇口。

  哪怕是只有一絲的希望,他也絕不會任由它在自己手中溜走的!

  馬崇明緊緊地盯著岑淵的身影,目光極其狂熱。

  岑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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