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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外面的人吧?」一位老者的聲音響起。

  白烏鴉定睛一看,一位全身白色的老者站在他的跟前,他的左腿是瘸的,用一根拐杖支撐著。白烏鴉銀色的眸子射出一絲激動的光芒:「您、您是?這是『密之叢林』嗎?」

  老者呵呵了幾聲,才緩緩說:「這座森林是因人心而生,人心而化。人類生存多少年,它便有了多少歲。在外界因它神秘稱之為『密之叢林』,其實不過是世人內心的衍生之物。我是這林中的看護者,千萬年來我一直守著護著它,看它瞬息萬變,外界之爭無一不干擾著它,就連這世外景致也沾染了世俗惡氣,變得凋零不堪。」

  老者也不問他怎麼進來的,只頓了頓問:「你這樣風仆塵塵的一定有事吧,那你所想的也必定是手上的那枚戒指。」

  「是你的朋友?」老者不問白烏鴉,徑直說起來,「看見那口井了嗎?原本只需這井水洗濯它身上的瘴氣,就能解救你的朋友。但現如今它已經乾枯。」

  「那怎麼辦?」白烏鴉聽到這裡,不禁心急開來。

  「只需三樣東西即可。朱雀的尾翼、王母的明月鏡和青龍的眼淚,若能搜集到,井水便會重新噴發,也就救得了你的朋友。」

  朱雀在於南方只要沿著井宿、鬼宿、柳宿、星宿、張宿、翼宿、軫宿南方七宿的方向就能找到。西王母自從周穆公的來訪從此未不再崑崙山居住,時常居無定所,唯有青鳥知道她的下落。而青龍則要順沿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七宿去尋得。想來也是不容易,白烏鴉不願多想,只希望能夠救得蘭欣。

  「痴情的人啊!」老者笑了,「我這裡恰巧有。不過……」老者的話沒有說完,變成了一隻搖尾的灰狐狸,狐狸的頭頂翹起一撮白色智慧毛,狐狸掏出玻璃瓶瑩瑩發光,瓶子裡有滴滾珠般的液體,眼淚里有仿佛有兩個小黑點,湊近看居然是一把鏡子和紅色的羽毛,它把瓶子打開,眼淚從玻璃瓶里滑出,滴進枯井裡。井底時斷時續地咚咚咚敲了三下後,萬馬奔騰地跑出一股急流。

  白烏鴉摘下戒指,取出藍色繡球花,井水淋濕了繡球花的葉片、花瓣。「醒來吧,蘭欣!」天空中不知什麼架起一道長虹,在彩虹的兩邊分別掛著太陽和月亮,在房子裡長廊的那一頭牆壁上掛著一個兩個孩子抬水的鬧鐘,一直小鳥從巢穴里跳出,啄了水缸,兩個孩子便眨了眨眼睛順時轉了一圈。井口的小鳥揚起脖子唱出一連串動聽的歌聲。

  「蘭欣!」白烏鴉再次呼喚。

  藍色繡花的黑氣被卸除,翠綠的卵形葉子盎然地抬起了頭沐浴在這奇異景色里。

  「白烏鴉!我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藍色繡球花似乎在說……

  第55章 冰姬趕鵝(1)

  在春的季節里,哪怕是隆冬沒有抵達,這裡依然寒冷得猶如冬季。一望無際的凍水上漂浮著層層白得無暇的厚冰,有一塊龜裂的冰塊寬大得像一張床,在那張冰床上躺著一個極為標緻的姑娘,她一身胭脂紅裙裹身,在這漫天雪地里格外妖冶。浮冰隨著川流漂向更遠的地方,她從哪裡來?因何在這冰床上?沒人知曉。她長長、彎曲的睫毛上染上極薄的白霜,她的膚色白得近乎與身下的冰塊融為一色。在這張乾淨、素白的臉上,有著風刀一般凌厲的眼神,把原有的柔美竟分去了一半。她緩緩地轉過身子,風呼呼地刮在她的臉上,她似乎沒有感覺,仿佛休憩了很久似得,她一骨碌坐起來。

  在這沒有人煙的冰川世界裡,只有她和冰原、水。她整理了下裙子,一路飄向南方。這裡太過空曠,她要尋找能帶來溫暖的地方。大約飛了十二天,終於找到了一塊令自己滿意的綠洲,她歡喜得像一顆流星沖向地面。世間的一切令她驚奇,紅色的花、綠色的草,她好像只在夢裡見過,不,她沒有夢。這是一具原本不具有生命的屍體,在新婚的那天,轎子去往夫婿家的路上被劫匪殺了丟在荒野里。只是時間太久,她已經記不得了。

  被殺的那天,她的血流過叢林,浸紅了白色的六月雪。到了夜晚,月色穿過雲層照在她的身上。她那雙空洞洞的眼睛吸進月精的靈魄,萬物生靈的朝華爬進她的鼻翼,原本暴屍於荒野的她應該長滿土褐色的屍斑,慢慢在腐爛中歸於自然。或許是老天爺惠顧,紅衣女子反而像常人一般動彈,在過去七七四十九天以後,下起了一場鵝毛大雪,整片荒野被籠罩在白色的寂靜里,天空泛著魚肚白色,一種肅殺的白色銜接另一種寂寥的白,也似乎在預示新的生命正被孕育:每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之前都會有寒霜料峭;每一粒春芽抽綠,之前都會有落葉聽松;每一次的晨露嘆曦,之前都會有暮鼓沉沉。她追隨著漫天的雪花和若有若無的記憶來到極寒之地,隨著一聲巨響扎進了冰水中。從此她休憩在冰下,塵間世事再與她無關,這一沉睡就過了200多年。

  她曾經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乖巧伶俐,阿爹阿娘雖然家中子女多,可還是疼愛著她,給她擇了良婿。是啊,她生前也曾像無數少女懷著對未來的憧憬和未來夫婿的好奇而羞澀、喜悅。可誰知道山中遇賊,這些山賊殺紅了眼,誰管她是不是有錢便拿刀結果了她。

  漫長的200多年過後,她又回到了人世間。可是她不會說話,沒有意識,像個孩童,對周遭懵懵懂懂。白天她會躲進深山裡,偶爾也會偷偷跑到附近的農舍偷聽人類交談。時間久了,她開始具備人類最原始的情感和本能。她住在距離人類很遠的山上,山中有一個洞穴,她以乳石為床,日月精華是她的食物。這樣又過去了一百年,她才以常人姿態出現在他人面前,她依舊不大會說話,只會咿咿呀呀地發出幾個簡單、不連串的字頭,見過她的人叫她:「啞姐兒。」但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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