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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慢慢拿帕子抹了淚痕輕言細語地道:「門口排的都是一般般的平民百姓,你就是醫好十個二十個,也不如我哥哥幫著介紹一個有頭臉的士紳。我聽說今年陳知縣已經滿任了,說不定端午節前就要回京述職。臨走前,他許諾向新任縣令舉薦我哥哥為下任的萊州縣丞。「

  顧朝山臉上明顯一怔,臉上漸漸露出喜色,「舅兄當了十年的萊州主簿,無論人脈經濟都是極熟的,由他來當下任的萊州縣丞最是妥當不過。只是這其中要上下打點清楚,在官場上不但要有上峰提攜,也要下面的衙屬擁護。「

  他在心中快速合計舅兄如若領了下任萊州縣丞一職,自家能謀得多少好處。沉吟了一會就乾脆道:「想來這道關節要花費不少銀子,等會我讓帳房送二百兩銀子過來,你瞅個時候給舅兄悄悄送去。眼下人多嘴雜,我就不過去給他添亂了!」

  汪氏自然滿口答應,拿帕子摁著眼角笑道:「我哥哥在衙門裡的人緣一向好,又兼對地方事物純熟,要不然陳知縣也不會對他如此看重。他從萊州一個小小的書吏做起,熬了二十年才有了出頭之日。若是真的能得一九品縣丞一職,也是我汪家的列祖列宗保佑。「

  對於這位大舅哥,顧朝山心裡自然有自己的盤算。

  汪氏的兄長汪世德出身貧寒父母早逝,多年科舉不第,算下來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秀才出身。這些年卻硬是靠著一股子韌勁爬上了一縣主簿的位置,專管縣裡的糧田賦稅,可說是一個極為有手段的人。他又一向與縣上的大戶交好,所以頗得知縣的看重。

  不過縣裡頭還有一位姓馬的典史,專管刑獄緝拿民間訴訟,也是相當有背景的一個地頭蛇。最重要的是這位馬典史向來跟汪世德不對付,對於縣裡頭的政事一個向東另一個偏要向西,雖沒到水深火熱的地步也相差不遠。

  若是知道汪世德要接任縣丞一職,馬典史肯定要去胡鬧一番。

  萊州地處中土東南邊陲,這些年因為少禍亂漸漸算得上是一個中等縣,歷任知縣和縣丞都是由別處遷調而來,很少有本地的官吏直接選任。這股風聲不知從何而生從何而起,卻總有些令人不安。所以對於汪氏的憧憬和無端自信,顧朝山也只信了淺淺三成。

  汪氏跟他做了三十年的夫妻,見他雖然答應給了二百兩銀子,面上卻是淡淡的。哪裡不知道他的想頭,一時又不好揭破,只扯著帕子恨得咬牙切齒。

  但想到今日的目的還是堆了一絲淺笑,假做無奈嘆氣道:「我想到開春了,老太太那邊不知怎麼安排的。她老人家又是個不喜歡麻煩的,就做主讓徔哥兒送奉老銀時帶了一些上好的布匹和糧油木炭過老宅探望。」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臉上恰到好處地顯現出難色,「我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徔哥兒不要惹事。沒想到反倒是衡哥那個沒良心的東西竟然趁著他二哥喝醉了,把他身上但凡值錢的一點東西都收颳了乾乾淨淨……」

  顧朝山皺著眉頭心道果然,汪氏十有九回犯心悸都是因為顧衡,也不知這娘倆怎麼天生就不對付。

  當年汪氏聽信小兒子的命數兇惡,把才五歲的孩子關進後院柴房裡。若不是張老太太及時趕來,顧衡只怕早早就夭折了。即便這樣,這各住一處的兩母子見面後也常常臉不是臉嘴不是嘴,總歸要鬧騰些事端出來才作數。

  他想了一下搖頭道:「那孩子雖然調皮任性,但萬不會做出此等不顧顏面的事端來。多半是顧徔在外面吃酒,服侍的小廝沒有盡心,讓他身上的東西被不相干的偷兒摸去了。小廝怕擔罪責,就順著你的意將過錯指在顧衡的身上,真是何其可惡!」

  汪氏一口氣頓時堵在胸口,咬牙辯道:「那小廝是我身邊於嬤嬤的小兒子,最是老實本分的一個孩子,從來不敢在我面前說謊。徔哥兒身上的零碎物件少說值五十兩銀子,還有一塊古玉,就這般不明不白的全沒了。」

  想到恨處,汪氏的聲音不免大了些,「於嬤嬤從我嫁到顧家時就跟著我,她兒子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私自沒下主子的財物。昨個一天徔哥兒只到老宅那邊去了一趟,不是顧衡那個賊胚又是誰?」

  顧朝山見她如此說親生幼子,心頭也有些不悅。

  就站起身子訓斥道:「那也是你身上落下來的肉,怎麼像是天生的仇人一樣?就是因為你如此嫌棄,才使得那孩子的性子變得如此乖張冷僻。如今兩下里住著,你千萬莫再去生一些么蛾子。」

  汪氏更是心塞,知道這條告狀的路行不通,深吸了幾口氣後才又道:「前天收到我妹妹的來信,說想把我外甥送到咱們這邊來讀書。那孩子從小就是個讀書種子,學堂里的師傅說他的文章做得極好,明年肯定會中舉人的。」

  汪氏這一輩共有三兄妹,老大是汪世德,老二就是汪氏。

  還有一位小上好幾歲的妹子小汪氏,成年後由兄長做主,嫁給了鄰縣一個姓童的富戶。沒想剛把孩子生了,那位童富戶就意外死了。小汪氏又不懂經濟,自此家道中落產業凋零,一日過得不比一日,到後面全靠兩位兄姐周濟。

  顧朝山如今家大業大,也不在乎家裡多一個人添一碗飯,就皺著眉頭道:「這些小事你做主就是了,用不著跟我商量。」

  汪氏心頭一喜,就徐徐道出難處,「老大和老二的院子本來就狹窄,又各有家眷在側,雖說是骨肉至親但畢竟內外有別。我外甥過來就不好安排別的住處,我想顧衡的那個小院子反正空著,不如讓那孩子過去住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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