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院裡的老槐又生了一茬新花,早起的顧瑛搭著梯子在摘取,錢小虎拿著一個碩大的竹篩子站在地上接著。小孩子忘性大,時時被顧瑛指使著幹這干那,臉上很快有了歡快的笑容。

  不一會兒功夫,灶間便傳來了香甜的氣息,顧衡念叨了好幾天的槐花餅終於端上了桌。

  顧瑛隔著窗子看見了他,歡快地揚起笑臉道:「哥哥怎麼起這麼晚?快些過來嘗嘗,今年生的槐花又大又甜,蒸出的槐花餅連綿白糖都不用放。你快點多吃些,要不然我蒸出來的都讓錢小虎搶光了。」

  年輕女孩臉上因為忙碌生了好看的紅暈,一身豆綠寬襟衣裙讓她象枝頭上新生的嫩芽。

  顧衡略略倦怠地想,就讓我做這院中的老槐樹吧,即便讓很多人忌諱,可還是有人真心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題目應該叫做「構陷——」

  第二十五章 樹倒

  和顧家老宅的一片和樂不同, 此時的汪宅一片愁雲慘霧。

  額頭上搭了一根冰毛巾的汪世德臉色灰敗地躺在床上,一閉眼就看見別人隱含嘲諷地望著自己。背上冷汗一重一重地淌下,在大夏天裡生生冷得發抖。順風順水了二十年, 眼看人生即將到達巔峰卻像石頭一樣滾落下來。

  那日省城的上官要徹查萊州的私鹽時,說實話他雖然大吃一驚卻並不如何感到憂慮。

  據他所知附近的幾個縣城都有密而不報的鹽廠,這基本上是公開的秘密。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只要將朝廷的稅賦繳訖清楚,又有幾個當官兒的吃飽了撐的願意瞎管閒事?

  更何況陳縣令臨走時給他交了底,新任方縣令的來頭更大, 只要他本持初心當好副手, 說不得日後還可以飛黃騰達。那時候他心頭火辣辣地燙, 做夢都夢見自己因為政務勤勉得到了皇帝的誥令。

  汪世德不是沒有想過收手, 可是白花花的海鹽轉眼就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 任誰也捨不得這注偏財。衙門裡發的那點俸祿只夠喝一頓花酒, 能抵些什麼事兒?

  靠著鹽廠歷年分紅他置了田地擴建了房屋, 還把兩個兒子都送到了省城有名的大儒處去讀書。人只要把良心稍稍擺在一邊, 那財和利就會滾滾而來。

  駱友金死後, 汪世德心生惶恐的同時又暗自慶幸,今後可以多分一份銀兩。他恩威並施地安撫住那些地痞混混, 還在尋思怎麼把這頭收入完完整整體體面面地交給新任的方縣令。

  這世上任誰都不會嫌銀子多, 看在這等大禮的份上,升任自己為萊州縣丞還不是方縣令的一句話嘛!

  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差錯?

  門外輕輕閃進了一個人,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還不等汪世德說話就急急附耳過來, 「打聽清楚了,我省城裡的一位同鄉正巧那日當差。說咱們萊州縣衙里有個人過去送公文,特意呈上去一本有關鹽廠的帳冊和一封舉告信。當值的書吏們個個都說那是您的親筆……」

  帳冊和舉告信?

  汪世德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一時顧不得細想那本失竊的帳冊怎麼又出現了,心急火燎地掀開被子大罵道:「那些人難道是瞎子嗎?即便我的字認不得,舉告信上落沒落我的私章總要看一眼吧?」

  心腹就滿面晦澀地答道:「他們真不是瞎子,不但核對了筆跡還核對了私章,跟您往日寫的文書一模一樣,連語氣遣詞都一樣。那些人不知其間深淺,根本不敢隱瞞。稟報上去後,濟南府衙門幾天之內就派下人來徹查。」

  汪世德兩邊的太陽穴鼓鼓直跳,高高顴骨上枯黃皮膚立時變得通紅。

  「這些人肯定以為我想當縣丞想瘋了,想貪天之功,大著膽子轉頭就把陳縣令賣了。又怕我瘋起來會胡亂攀咬人,這才想將事情止於我,止於陳縣令。到底是誰有這麼縝密的心思,連我和那些人的後續反應都猜到了?」

  心腹就建議道:「別人就算了,新任方縣令那裡定要交待清楚。您就說是有人冒充您的筆跡寫了那封舉告信,就連那本所謂的帳冊也是刻意偽造的,您對此事毫不知情,是有人誣陷您想毀了您的清白名聲。」

  汪世德落魂失魄地喃喃道:「事情演變到現在,我說的話還會有人相信嗎?你沒看到那天從鹽場回來時,大傢伙看我的目光恨不得把我吃了。他們以為我夥同陳縣令獨吞了鹽廠的歷年出息,分給他們的不過是其中的雞零狗碎。」

  這幾日受的煎熬讓他越說越氣,「這些個白眼狼也不長腦子好生想想,這些年大家的冰敬、炭敬、節敬、贄敬比舊年的例數高了好幾番。拿錢的時候不說個謝字,如今拿不到了反而要罵我,合著我就是個兩頭受氣的小媳婦兒。」

  心腹道:「那您的縣丞之位……」

  汪世德後槽牙一陣鑽心生疼,「此時回京里述職的陳縣令還不定怎麼恨我呢,卻哪曉得我是遭人陷害的。如今這縣丞之位是想都不要想,我堵了人家的財路如殺人父母,必定不會長久在位。」

  復沮喪嘆道:「舉告同僚乃是官場的大忌諱,方縣令一時半會只怕不會再用我了。」

  打發走了心腹之後,汪世德靠在椅子上慢慢回想整件事情。這一環扣一環,總覺得有人在暗中和自己作對,會不會是馬典史那個殺千刀的使地壞?

  不會是他,汪世德緩緩搖頭否定。

  馬典史是個武人,性情剛愎易怒,說話做事向來都是一個釘子一個眼絲毫不會變通,這麼多年看著沒什麼變化。要不是手裡實在找不出精通緝拿的人才,陳縣令也不會讓這種人在典史的要職上呆這麼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