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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不免撇嘴,「還有那個童士賁,也不知持著什麼心思,幾次三番地遞貼子邀你到外面遊玩,都讓祖母客氣回絕了,說你日夜攻讀詩書沒有閒暇。不想那人昨日又親自送了貼子過來,說是家中喜得麟兒……」

  顧衡一怔,「難怪不得祖母今日一早就讓我帶你到資聖寺進香,就是為了避開這個臭蟲嗎?」

  顧瑛不由莞爾,心想那個姓童的雖生得一副規矩老實的體面嘴臉,說話做事的確像是沾附在身上打也打不掉的臭蟲。

  她皺了眉頭,不免計較道:「祖母曾經念叨,說這人本是哥哥的親表兄,沒想到體體面面的一個人竟生了那般腌臢心腸。太太那邊信了命數之說便也罷了,這人卻與哥哥無怨無仇,竟想出讓葉氏當眾詐死逃遁的法子,真真是何其惡毒誅心……」

  此處山崖離海邊不遠,迎面吹來的風就夾雜海水特有的腥氣。顧衡微眯了眼睛笑道:「這世上有些人使起壞心來是毋需理由的,即便掏心掏肺的對他,人家還是猶感不足呢!」

  顧瑛心有餘悸,面上猶有憤恨。

  「若不是哥哥提前洞察,還不知讓這人背地裡埋汰成什麼樣。如今又裝作一副無事的樣子,說親戚間要時常親親熱熱的走動才好。出了那麼大的事兒,如今竟又好意思前請哥哥去他家喝滿月酒,也不知臉皮怎生得這樣厚?」

  顧衡喜她與自己同仇敵愾的樣子,便細細為她解惑,「童士賁被我揭穿了老底兒,費了牛鼻子老勁才在州府學政面前保住功名。但現如今萊州城裡誰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所以他的日子只怕不太好過。」

  顧衡眯著眼睛,一臉的厭棄,「他在一百個人面前訴說冤枉,不如拉著我在一起在眾人面前好生亮一回相,也好證明之前的事純是一場誤會。」

  顧瑛聽得一呆,喃喃道:「竟還有人把掉在地上的麵皮子撿起來,重新貼在臉上的……」

  這話倒是極為貼切,顧衡聽了哈哈大笑。心想在那場大夢當中,那童士賁可不就是這種唾面自乾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引得自己高看他一眼,老老實實地把這個小妹子許配給他……

  兩人正說話間就聽遠處有人高聲叫喚。

  一抬頭原來是錢小虎急急尋了過來,抹著額上的汗水結結巴巴地道:「少爺,老太太叫人過來傳信兒,說那邊府里的太太親自上門來,還說要接您回城裡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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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前號角已經吹響,男主即將進入戰鬥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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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入彀

  汪太太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細白瓷盞里的自製茶水, 一邊拿眼睛悄悄瞟著周圍的陳設。

  她有些年頭沒有回沙河老宅了, 此時細細一打量, 就覺得屋子裡的家具又陳又舊。像眼前這張榆木素麵大方桌的桌面已經裂了好長一條縫,身下坐著的拐子紋靠背椅上鋪的椅墊雖然乾淨, 卻已經洗得看不出原本鮮亮的顏色。

  就連手中喝的茶也是鄉下百姓家常見的品種,遠不如自己平日所喝的六安瓜片來得香醇甘厚。杯子見底時,還有細小的茶梗。自己在這兒坐了半天,就只有一個看著村頭村腦的粗使婆子過來請安。

  就這幅荒涼光景, 怎麼看都不像一副發了大財的模樣。汪太太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自己今天來的到底是對是錯?

  坐在上首的張老太太也垂著眉毛,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汪太太想起出門時二兒子顧徔的叮囑,就忍了氣陪著笑意道:「……如今馬上就進七月了, 您這邊畢竟是鄉下吃住都不方便。學堂里連個像樣的師傅都沒有,我想把衡哥接到城裡住段時日。等到八月秋闈的時候,就跟他哥哥一起到省城赴考,相互間也好有個照應。」

  張老太太狐疑地盯了她好幾眼。

  才沒好氣地搶白道:「衡哥自打五歲起在我這兒住到二十歲,從來沒說過吃住不方便。我們鄉下人沒有那麼多講究,我看著他在這裡住著還暢快些。你這個當娘的倒是有些奇怪,這都多少年了,怎麼突然想起了這茬子事兒?」

  汪太太把胸口氣壓了又壓, 硬是擠出一絲笑容。

  「您老說的這是什麼話, 衡哥是我的親生兒子, 再不濟我也望他有出息。往年我跟他爹在縣城忙著鋪子裡的生意, 就指望著這孩子在你面前膝下承歡。如今他第一次參加秋闈大比, 我這不是怕他慌場,才好心接他回去讓他兩位兄長給他說道說道。」

  張老太太還是不敢置信,拉長了聲調道:「……你幾時有這般好心了?」

  汪太太嫁進顧家近三十年,跟這個婆母從來都沒有對過盤。今日過來,也沒想著事情一下子能順順噹噹的就辦了。

  她咬著牙扯了帕子拭了下眼角,聲氣越發哽咽,「您再怎麼不喜歡我,我也當了您這麼多年的兒媳婦。如今孩子們都大了,您多少還是要給我留三分臉面。我知道以往做的事有些不對,可我真的做夢都想那孩子親親熱熱地喊我一聲娘……」

  這話仿佛發至至深肺腑,連張老太太這種久經世故的人都不免動容。將將走到門檻的顧衡卻垂下眉毛冷嗤,在那場大夢裡自己就是惑於這種虛假親情,這才陷進不可自拔的泥沼里。

  正在拭淚的汪太太一抬頭,就見門外進來一個身量挺拔眼神通透的年輕人,正是許久未見的顧衡。忽然間她就有些恍惚,在年輕人的身上感到一種抓不住的陌生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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