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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嬤嬤見狀忙小聲解釋道:「聽說你昨天一出正院,就把手裡的食盒給了珙哥的奶娘。老奴說兩句不中聽的話, 一是你糟蹋了太太的一片心意,二是珙哥人小脾胃弱,加上前個兒他才鬧那麼大一場病,你把點心給他用, 不是愛他反而倒是害了他。」

  顧衡忙站起身道歉,脹紅了臉吶吶道:「我好久沒見著珙哥了,在花園裡見他長得玉雪可愛, 身邊一時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就想起了這盒點心。全是我顧慮不周,還請……太太不要生氣。

  於嬤嬤站在一邊仔細查看他臉上的神色, 見他一臉惶急不似作偽, 這才放下心來笑道:「幸得珙哥沒將那些點心吃完, 不然家裡又要請大夫了。不過三少爺這個愛給別人遞東西吃的毛病, 可千萬要改一改。」

  她故意把敲打的意思說得嚴重,「二少奶奶是不知道這件事,要不然還不曉得怎麼發作呢。珙哥前頭服侍的那位奶娘就是犯了這種錯,論起來還跟二少奶奶的娘家多少沾親帶故, 結果讓二少奶奶提腳就給賣到北邊苦寒之地去了。」

  顧衡滿臉愕然, 面色也漸漸蒼白起來。

  扎著手僵在當場, 好半天才哭喪著一副臉道:「家裡的兩個侄子侄女我本來就見的少, 他們伸手管我要好吃的,難道我還能冷著臉不給嗎?這個話頭若是傳出去,別人不會說孩子不懂事,多半會說我這個當叔叔的冷心冷腸……」

  汪太太慪得幾乎吐血。

  敢情自己精心烹製加了「料」的點心,最後還不知道落在誰的肚子裡?她一軲轆爬起來卻不知如何出氣,只得口不對心地掛著一絲假笑應付了幾句後,草草將這個害人精胡亂打發出去。

  等人走遠了,汪太太這才撫著隱隱生疼的胸口道:「看看,這就是我前世的冤孽,我不知欠了他多少,才讓他托生到我跟前來討帳。昨天若不是你機警反應快,我的珙哥只怕又要生生受一番大罪!」

  於嬤嬤也是心有餘悸,「也不知道怎麼這麼巧,他這邊前腳出去,那邊新來的奶娘正抱著珙哥在花園裡消食兒。按說平日裡珙哥也不是貪吃的孩子,結果哭著鬧著非要提盒裡的點心。幸好我讓小蓮盯著三少爺的舉動,要不然……」

  汪太太臉色一點點的往下沉,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目光漸漸陰冷起來,「你說……這個小畜牲會不會真被鬼神庇佑,怎麼回回都讓他恰恰好躲過去了?」

  大千世界當中,的確有些事情玄之又玄。於嬤嬤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反正不能在點心裡做手腳了,回頭他再給這個給那個,到時候別正主沒事兒,咱家裡的人反倒傷了幾個。」

  這倒是有極大的可能。

  汪太太心裡亂糟糟的,揪著帕子恨恨道:「老天爺怎麼這麼不長眼,我只是想讓這個小畜生錯過這科科考,怎麼偏生如此艱難?照這樣下去,徔哥的好運道只怕要被他擠占得一絲不剩。你說我在菩薩面前舍了多少的香油錢,怎麼卻半分不隨我的心意?」

  對這種沒有預料到的狀況,於嬤嬤也是束手無策。

  想了半天低聲道:「實在無法就只有花大價錢買王神婆手裡的秘藥,雖說銀子貴些但絕對管用。你還記得前面扇子胡同專管殺豬的胡老四不,去年過節時還給咱們家送過兩扇豬肉的那個?」

  汪太太點頭,「上個月不是說他得急症死了嗎?」

  於嬤嬤撇了撇嘴,「那是面上的說法,他家的鄰居說那胡屠夫喝醉了酒就喜歡打老婆。那也是個狠人,他老婆才三十歲就被生生打瞎了一隻眼睛,左邊的耳朵也打聾了,身上沒有一塊好皮兒。」

  於嬤嬤左右掃了一眼,神神秘秘地道:「……俗話說泥人還有三分土性,他老婆一咬牙就當了自己的嫁妝,悄悄到王神婆那裡買了一副藥,摻在酒里給胡屠夫吃了。」

  汪太太立時精神上來,撐著身子問道:「王神婆那裡怎麼還賣這種藥?再有這種私密的事,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於嬤嬤抹了一下嘴得意道:「貓有貓道狗有狗道,有些事情當中的曲折不好放到明面上來講。衙門裡的差役和仵作過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子卯寅丑。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幾天,最後定了人大概是醉死的。」

  汪太太聽得眉毛都要飛起來了。

  於嬤嬤又湊得更近了些,「那胡屠夫死了沒有半個月,他娘子就把家裡能變賣的全部變賣了,連鍋碗瓢盆衣裳被褥都沒要,自個兒張羅著嫁到遠處去了。」

  汪太太目光一陣閃動,沉吟道:「等會兒你到我這裡拿點碎銀子,到街口稱一點燜豬尾和羊頭肉,先到王神婆那裡仔細打聽一會。我認識她二十年了,只知道她會批卦祈福,還不知道她有一手制……那藥的本事。」

  於嬤嬤點頭稱許,嘆氣道:「本來這件事不宜讓外面的人曉得,可咱家這位三少爺運道極旺,不得不想些格外的招數。我在鋪子裡悄悄使人拿的這幾兩阿~芙蓉干葉,時日久了終會被人察覺不好交待,不如給些銀子到王神婆那裡求一個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

  汪太太心肝兒抖地顫動了一下,往日裡她使的那些法子,至多不是過傷及顧衡的皮毛。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心裡頭再厭棄也是有限的。心想只要離那個小畜牲遠遠的,兩下里住著沒有妨害就行了。

  哪裡知道人無傷虎心,虎都有傷人意。再聯想到那個有鼻子有眼的外室傳言,生產時顧朝山的種種異動,還有這些天受到的種種苦楚,汪太太一時心如油煎。一條外三路的人命比起徔哥的錦繡前程來,究竟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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