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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衡拿起碗正準備分一些出去,錢小虎就笑呵呵的道,說家裡已經給他另外備了一份兒。

  顧衡看著這兩份兒分量十足的飯菜,知道這是媳婦兒怕自己一個人不好意思吃獨食兒, 特地多做了一些送過來。他也不是小氣的人, 就把幾個同僚一起招呼過來, 將桌上的菜每個人分了一些。

  家裡雖然請了廚子, 但是顧瑛空閒的時候還是喜歡自己動手。像今天的菜式一看就是她親手做的,少了外面那些花哨,個頂個的實惠料真。

  同僚們開始還有些扭捏,但桌上的香氣一陣陣的撲來,再看看手中如豬食一般的麵漿糊,就怎麼也吞不下去了。又見顧衡熱情周到,話語也來得溫柔妥貼,一個個就抹開面子圍坐在桌邊了。

  一個水部主事使勁啃了一口焦香的烙餅,麵粉里因為摻了一點兒綠豆面而顯得格外筋道十足。

  他唏噓不已地環顧左右,感慨萬千地道:「自從到京城任職後,我有些日子沒吃到這東西了。今日托顧大人的福,又嘗到了家鄉的口味。說起來我的老家在樂安,離你們濟南府也不算多遠……」

  事實是隔得很遠好不好,但是這會兒氣氛熱絡,大家都沒有戳破這種套近乎的話。

  顧衡不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但是也不喜歡拿自己的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所以與大家的交情以前僅停留於點頭微笑相互拱手問安的地步。他萬萬沒有想到,只是一份家常的吃食,竟然讓自己在工部衙門的人緣兒空前的高漲。

  他本是極聰明的人,細細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自家媳婦兒做的這些吃食一看就是家常菜,雖然趕不上酒樓里的席面豐盛,但勝在分量足用料真,勾起了大家的思鄉之情。

  碗裡的肉片兒切得有筷子厚薄,吃在嘴裡滿口油香。野雞丁子被小心的剔除了骨頭,輕咬一口又香又嫩。羊肉酥爛湯頭雪白,用來泡飯最好不過,都是些正經的下飯菜。

  雖然沒有喝酒,但因為多添了幾個菜大家都吃的十分飽足。就有人議論起了昨天發生在針線胡同的命案,說那位衢州的名妓柳香蘭也不知得罪了誰,進京才幾天就死於非命?一代佳人竟然被歹徒活活勒死,簡直是暴殄天物。

  就有人沒有眼色地低聲開玩笑,說早知道這樣顧主事不如早早答應把這女子收做小星,也好過她莫名死於非命。立刻就被別人狠狠踩了一腳,說人家顧夫人做了這麼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這張破嘴……

  拿了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軟,好歹還是要留句好話才是。

  先前那位水部主事搖搖頭,轉過身子扯了顧衡的袖子悄悄道:「……順天府衙有人過來打聽你昨天的行蹤,連什麼時候從衙門離開都問得清清楚楚。咱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要防別人把髒水再次潑過來,你空閒時不妨找幾位老大人稍稍走動一下!」

  顧衡面上自然是感激萬分,又有些無可奈何,「……誰叫我多事,衢州繳上來的銀課多寡其實跟我無半分干係,讓我愣頭愣腦的一下子捅穿了。要是早知道這是個碰不得的馬蜂窩,打死我也不會去寫那個條陳!」

  這年頭想有番作為真是如同登天難,水部主事感同身受。

  屋子裡的人依然擺談得繪聲繪色,「那柳香蘭在衢州大大有名,可謂是詩書畫三絕,尤其是一手墨蘭圖出神入化。我有個表親在順天府衙門當差,說清點柳香蘭的隨身物品時,那些金銀細軟一一俱在,桌上筆墨猶新,就是不知所涉情殺還是仇殺了?」

  晚上回家時,是錢師傅駕著馬車過來接。一眼就看到兒子錢小虎抱著一塊香瓜啃的哧溜哧溜的,不禁又好氣又好笑,「讓你陪在大人身邊幫著跑個腿兒傳個話兒,結果一天到晚就只惦記著吃。」

  錢小虎抹了一下嘴巴,「瑛姑姐姐只讓我保護好大人就行了,甜瓜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廚娘塞給我的。」

  顧衡倒是極喜歡錢小虎直來直去的性子,就打斷錢師傅的話問道:「你跟了一夜,發現什麼東西沒有?」

  馬車輕快的跑起來,錢師傅斂了臉上的笑容,輕聲道:「昨天晚上我到了針線胡同,因為怕驚動旁人,所以只敢遠遠的盯著。差一刻交亥時,就見那處宅子出來兩個人。我看那形容,其中有一個的確就是在衢州和你一起喝過酒的吳先生。」

  「我還在猶豫該不該上去打招呼,卻見那兩人並沒有走遠,反而鬼鬼祟祟的躲在隔壁的院子裡。又過了一刻鐘,就見春風得意樓里的小夥計哼哼唱唱地過來敲門,不過眨眼工夫就跳出來說屋裡死了人,接著順天府衙門的差役後腳就跟過來了……」

  顧衡雙瞳微縮,手背青筋暴起。果然不出所料,這的確是一個再次針對自己的卑劣陷阱。

  錢師傅想來也是明白了這個理兒,忿忿道:「這些人整天不干正經事兒,淨出這些下三濫的么蛾子。我沒有趕著回來稟報,就是想盯著他們接下來想幹什麼。」

  馬車外小攤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錢師傅的聲音卻又低又沉。

  「那位吳先生和他的隨從在隔壁逗留了一會兒後,就去了不遠的沙家胡同。也許是在自己的地盤兒上,那些人說話不再顧忌,然後口口聲聲喚吳先生為大公子。我聽他們言語裡的意思,這位吳先生……應該就是衢州知府薛維昌的長子薛延。」

  顧衡驀然一驚,卻沒有開口打斷錢師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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