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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後期衛所軍和營哨軍的分工也開始劃分明細,衛所軍主要負責駐守治安,訓練新兵和屯田。而營哨軍則主要負責機動作戰。因此衛所軍成了正兵,而營哨則是機動的奇兵。後來為了契合這種分工,衛所軍若想參戰則必須編入營哨建制。

  黑暗中只見人影微微晃動,除了先前的幾聲慘叫再無動作,不知深淺的兩方人馬隔著一條街冷冷對峙。

  屋裡屋外一片寂靜,顧衡手腳冒汗心中一片森然,知道先前出去探路的三個侍衛多半已經遭遇不測。想想也是,在這麼密集且強勁得令人恐怖的箭雨下,想要活下來的機率簡直難如登天。

  腦中轟鳴的端王被這番突變氣得是七竅生煙,將攔在面前的一個侍衛猛地掀開,勃然大怒道:「我不信還有人真的敢當面射殺我,我倒要出去看看是誰給了他們這麼大的膽子?」

  顧衡腦袋卻是全所未有的清醒——這些人竟然敢大批量動用三千營的軍械,就根本不怕被別人識破身份,因為只有死人什麼都不會說。就像上蔡縣的前任知縣王希久,儘管心中有憤恨有不公,但對著完全不對等的碾壓只能認命。

  時間一點一點逝去,連地面都開始微顫,外面不知道還有多少人馬在陸續集結?

  屋子裡的每個人都知道越留下去變故越大,外面是一群披了正規軍衣服的劊子手,此時強行衝出去無異於自尋死路。端王被侍衛們護著向不遠處的後窗急退,還有幾步距離時忽便聽得屋外一聲巨響,火光乍亮處無數支軍中專用長箭再次挾厲風而至。

  卟卟……卟卟……

  原本斷後的護衛見機立刻轉作前鋒,有人一把將端王撲倒在地,兩個擋在端王身前的侍衛身中數箭,眨眼間就被射得跟一團刺蝟一般,無聲無息地倒仰在地上,一時間也不知死活。

  兩側窗戶被箭雨封死,從前門又傳來斷斷續續的砍殺之聲,小小的客棧里漆黑一片,只偶爾從暗處看得見寒利刀光閃爍。

  顧衡從未如此狼狽過,肩膀上左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多半是箭矢掠過時擦傷了皮面。所幸傷得不重,抹了滿手的血跡之外,行動間並沒有大礙。

  臂長的□□飛快襲來時,一個手疾眼快的護衛猛地把他推在背後,那人轉身就被死死釘牢在木柱上,口中噴濺出來的血染透了半邊身子。

  顧衡依稀記得這個護衛姓趙,是個十分愛說笑的小伙子。每回在荒郊野嶺打尖時,這孩子就自告奮勇地到附近打野物。有時候是一頭四肢纖長的野鹿,有時候是幾條鮮嫩的活魚。每回都在河水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又在炭火上烤得兩面焦黃流油,這才恭恭敬敬的送過來……

  屋子裡安靜的怕人,不知從哪裡來的風把窗戶翕開一條縫,仿佛暗夜裡有一雙眼睛在冷冷檢視這些屈死的冤魂。

  跟那場大夢當中的刀斧之刑不同,那時候的結果是已知不可逆的,這時候的結果卻是未知的,所以更加令人惶懼和慌亂。如死亡一般的窒息籠罩在各處,將地上的血漬渲染成或明或暗的大片陰影。

  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肉和散發著餘溫的殘肢,顧衡緊緊匍匐在地上,以防另一輪的箭矢突至。

  手心觸摸到了另外一片黏膩濕滑,粗喘不已的他心頭泛涼,勉強鎮定下來心中卻暗暗悲苦。如今竟有人膽大包天當街襲殺當朝皇子,那外面那些人的身份和接下來的行事……就不可以常理推斷之了。

  讓人心悸的砍殺聲忽地弱了許多。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也許正在醞釀下一輪的進攻。顧衡根本不敢心存僥倖,死死咬牙知道絕不能再耽誤下去,壯著膽子向端王倒地的所在一點一點摸索過去。

  那人被幾個護衛緊壓在最底下,手上有薄繭,左腕上帶著一串兒質地潤滑的綠檀木佛珠,在一片血肉模糊當中依然發出淡淡的清香。

  顧衡立刻斷定這必是端王,從那些忠心耿耿到死都不鬆手的護衛堆里,把人費力扒拉出來。

  一摸手腳都還是暖的,狠勁掐時似乎還有些知覺。忙發死力將人攙扶起來,半抱半扶著踉踉蹌蹌地順著走廊往客棧深外走——反正也出不去了,只有先找一個地方躲一躲。

  端王身上不知何處受了傷,整個人有氣無力地靠在顧衡的身側。哼唧了幾聲似乎清醒過來想說什麼,卻立刻痛得又暈了過去。左手卻還死死抓住顧衡的胳膊,僵著身子走了好幾步才陡然鬆懈下來。

  顧衡是個極為心細的人,白天進到這家客棧時就有意無意地記住了其中的布局。

  此時他也不知哪裡來的神勇力氣,扶著一個半昏迷的人摸黑貼著牆邊疾走,間或被地上的物事絆得東倒西歪。有些是翻倒的桌椅,有些軟軟的……是尚未放涼的屍體。也不知是先前在外警衛的護衛,還是客棧里原本的夥計?

  外面火把晃動,應該是行兇者們在商量怎麼衝進來。但一時間又吃不准屋子裡人手的多寡,張著弓搭著箭並不敢冒進。顧衡知道這種虛幻的平和極為短暫,也許再過一會兒自己也要被那些鐵箭射成血刺蝟。

  他抽空看了一眼身側的端王。

  暗淡的光線下那人一張臉卻刺白若雪,氣息微弱不堪,肩窩處有拃長的箭頭還在往外汨汨地滲血。應該是被利箭所傷,然後又很快被護衛機警砍斷大半箭身。這樣的做法原本沒錯,只是現在缺醫少藥又時機不對,憑空添了幾份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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