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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殺千刀的賊胚竟然想一鍋端……

  端王撫著胸上的傷口慢慢坐在床榻邊,盯著靜謐若睡的青年。忽然想起這人把自己放進地窖里時的殷殷囑咐……殿下莫擔心,只要撐過這幾個時辰,明天早上城門大開時郭雲深他們必定會回返,到時候咱們就安全了!

  端王渾渾噩噩地陷入一片黑暗當中,其實他想讓這青年留在自己身邊。

  十三歲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一去不復返,徒留他一個人在這世上艱苦掙扎。那一刻他幾乎產生了恨意,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為什麼要讓我承受這一切傷痛?

  外面一直嘈嘈雜雜,似乎有無數人在黑暗中廝殺。

  端王得救出來才知道,顧衡僅憑一把剔骨尖刀和敵方對峙了兩個時辰。那些人可能從未見過這樣悍不畏死的傢伙,故意留了他一條性命戲耍,每一刀每一箭都帶走一些生命力。也許再過半刻鐘,青年身上的血就要流光了……

  屋子裡安靜溫暖,角落裡燃了一支祛除血腥的甘崧香,散發著淡淡的馨香。端王靜靜坐了許久,久到眼睛酸澀。他想我原以為是再次被人無情拋下,沒想到卻是被人以性命相護,冷硬淡漠的心終於輕微顫動起來。

  ——這個青年有很多人未有的風骨。

  良久之後,端王才站起身給顧衡小心掖了一下被褥,頭也不回地輕聲吩咐,「……聽說顧夫人即將生產,顧衡受傷的事暫時不要傳回京城。若是有人敢亂說一個字驚擾到顧夫人,當斬!」

  郭雲深瓮聲瓮氣地應了個是。

  端王回頭看了他一眼,「此次意外全因我而起,追究起來我負全責。讓你出去探查消息接應欽差儀仗,也是我親自下的命令,你無需自責。那十個死去護衛的家裡,你親自把撫恤銀子送過去。他們的父母妻兒又是若是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

  驛館下懸掛的燈籠隨著微風輕輕打飄,端王盯著地上的青磚沉吟了一下,繼續道:「三千營領頭作亂的那幾個統領把總,你最後怎麼處置的?」

  郭雲深望著眼前再熟悉不過的人卻忽然感到有些陌生,總覺得這人和以往有什麼不一樣了。正這樣想的時候,就見那人淡淡掃過來一眼,竟像刮骨鋼刀一樣讓人遍體生寒。

  向來在刀口上舔血的郭雲深心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回道:「卑職不敢擅專,已經把那幾個人關押在一起,等殿下親自處置。不過除了統領蘇敬之外其餘幾個都在叫冤,說前晚是在奉命行事……」

  端王忽然一笑,郭雲深卻從這笑意里體會出一絲徹骨涼意。

  端王望著內室里依舊沉睡不醒的顧衡輕聲道:「那天我躲在看不見一絲光線的地窖里,心想就這麼糊裡糊塗的去了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可顧衡為了護著我,被人當猴兒一樣整整戲耍了兩個時辰,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他慢慢轉過頭來,面色鐵青一字一頓地道:「若是他的夫人問怎麼會這樣,我都不知道該如何交代。那些人竟然還有臉在我面前叫冤,恐怕從生下來腦子裡就沒有廉恥兩個字。」

  話雖然這樣說,但有些事不得不讓人忍氣吞聲。

  郭雲深只得硬著頭皮道:「……三千營里有一大半人都是西北軍出來的,和大皇子的外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殿下若是貿然處置,日後勢必會和大皇子直接懟上!」

  屋子裡的溫度一下下降了許多,頭頂上似乎攏聚有一片沁骨冰霜。

  郭雲深幾乎是打著結巴才把話說出口,「河南巡撫舒貴和洛陽知府毛雲峰已經在外面等了三個時辰,伏乞殿下見上一面……」

  端王負手看著窗外,似乎是輕笑了一聲。

  「……我什麼都沒有,又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就是這一條性命還回去。這回我若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為了這樣那樣的理由與有些人達成骯髒交易,只怕首先就會寒了顧衡和那些護衛不畏死維護我的一片心。」

  郭雲深知道這寥寥數語意味著什麼,不但河南道恐怕回到京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抬頭正巧看到一個雜役端著一盆沾染血污的繃帶出來,那濃稠的顏色幾乎立刻刺痛了他的眼。

  死了這麼多人,流了這麼多血,總得給屈死的亡者一個像樣的交代!

  端王費力地重新坐上軟轎,捂嘴輕咳了一聲道:「讓兩位大人回去吧,都是兩朝老臣,在聖人面前都是相當有體面的,我這個小小皇子的生死又算得了什麼?」

  他畢竟是受過重傷,說到這裡已經有些力氣不濟,卻還是一字一頓的扭頭吩咐。

  「再有……三千營那幾個關押的人,既然這麼喜歡逞兇鬥狠看人流血,就打造幾個站籠好生站幾天去去戾氣。告訴負責看守的人,除了清水之外不能給付任何東西,讓全洛陽的百姓都跟著開開眼……」

  郭雲深倒吸一口涼氣——他絕不相信殿下會輕輕放過那些行兇的人,但也絕沒料想到會這麼狠。

  站籠這種鮮為人見的刑罰脫胎於枷刑,又稱立枷。

  簡單地來說,枷刑是在犯人肩膀上戴枷,站籠則是除了戴枷外,還要犯人直立地站在木籠里,頭露出籠外腳下墊著磚頭數塊,根據犯人罪行的輕重,來決定抽調磚塊的數量。

  磚頭抽掉後,犯人腳下懸空,全部的體重都由脖子來承擔。那種痛苦除了圍觀者感到恐懼,對受刑者來說也是無比絕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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