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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在寒露的心中忽閃而過,很快就生了根。在戰場上見慣生死的她向來習慣以最大的惡意揣摩人,但眼下不是考慮這些雜事的時候。

  穩婆們進進出出,小聲的囑咐產婦該怎麼吸氣該怎麼呼氣。喝下一碗紅糖醪糟蛋的顧瑛緊緊抓著身下的被褥,手上的青筋一股一股地崩了出來,從齒縫裡也不由自主地露了幾道□□。

  若不是實在痛得受不了,顧瑛根本就不會哼出聲來。

  寒露當機立斷的站起身,出門喚過錢師傅吩咐道:「趕緊到西郊別莊上求見端王妃,請她出面請一位年曆深些的御醫過來……」

  京城有名的大夫不是沒有,但顧瑛一直在回春堂呂大夫手裡看診,這會兒心急火燎的現成出去請人,只怕很多愛惜名聲的大夫都不會痛快答應接手。

  錢師傅知道事情輕重,二話不說地就從書房裡取了顧衡的名帖,把馬拉出來飛騎而去。

  這兩年他和兒子錢小虎已經把顧家當成了自己的家,把顧衡和顧瑛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就是寒露不發話,他也準備到端王府去磕頭去求人,想來……那位李側妃娘娘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正準備歇息的俞王妃聽到信後一軲轆就從床上爬起來,手忙腳亂的開始換出門的衣服。

  貼身服侍的鄭嬤嬤連忙過來勸阻,「……我過去一趟就成了,你身子不好趕緊回去歇著。生孩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小世子明天早上起來看不到你肯定會哭鬧的。」

  俞王妃把夾綢披風披在身上,聞言搖頭道:「王爺臨出門時是囑咐了又囑咐,就是讓我好好看護顧瑛,那邊畢竟沒有個正經長輩。她若是有什麼事,只怕王爺第一個要找我算帳。且……那姑娘我看著格外順眼,和外面的那些狐媚子不一樣,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一個時辰後俞王妃急匆匆地趕到了巾帽胡同,一見眼前情形心裡就先涼了半截。

  屋裡屋外泛著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腥氣,到處靜悄悄的,連廂房裡的產婦都不怎麼發出聲響。數個銅盆歪歪扭扭地擱在地上,每個圍觀之人的臉色都是惶急灰敗和無盡沮喪。

  這種兇險與當日自己生產是何等相象,俞王妃僵著身子直直站在院子當中,片刻後醒過神來大聲呵斥,「人呢,都給我躲哪兒去了?該幹什麼趕緊給我出去幹什麼,都圍在外頭頂什麼用?」

  一個穩婆正巧出來拿東西,鄭嬤嬤忙把她喊了過來問裡面的情形。

  那穩婆慣在高門大戶行走,也算有幾分眼色。見狀連忙跪在地上細細回稟,「已經生了整整三個時辰了,宮口也開了五指,可那胎兒的位置不正,手腳生生卡著就是不下來,我們想了半天法子也不頂用。再這樣下去的話,不但大人沒了力氣保不住,孩子也要活活憋死在裡頭……」

  俞王妃心底一驚,這景象比自己想的還要差。沒有當娘前,每個女人都過得瀟灑無比無牽無掛。但是當了娘之後,那個小東西就是眼中寶心上肉,一眼看不到就扯著肝腸。

  那年在潭柘寺上香時,若不是因緣聚會地遇到張老太□□孫倆伸手搭救,自己墳上的野草都可能長得老高了。

  俞王妃不顧產房的腥氣掀簾而入,緊緊抓住顧瑛的手劈頭道:「如今你也是要當娘的人,千萬要振作起來。想想這個孩子要是沒了娘,這輩子都是個可憐人,多想想他……」

  感同身受的俞王妃已經有些語無倫次,「我已經派人去請御醫正親自過來,還帶了一根百年老人參,已經叫丫頭們拿下去熬湯了。你儘管把力氣使在自個身上,萬事有我在……」

  孩子緊緊卡在宮口上,半睜著眼的顧瑛雖然認出了來人,但此時已經是筋疲力盡。攥著俞王妃稍顯冰涼的手忽然就小聲地哭了出來,「我想要哥哥,我想要祖母……」

  畢竟才剛剛成親頭一年,身邊又沒有一個至親的人,心性再剛強再自立也忍不住脆弱。

  俞王妃忽然忍不住一陣心酸,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的女子無父無母孤苦無依,就連生孩子的時候都沒有一個血親在身邊,說起來其境遇比當日的自己還要可憐。

  外頭一片花紅柳綠,屋子裡卻一片悽惶無助。

  心腸早就修煉得跟鐵石一般堅硬的俞王妃也不知觸動到哪裡,不顧髒污把人半抱在懷裡認真道:「莫怕,有我在。我是受過皇上御口冊封的親王妃,那些小妖小鬼不敢過來糾纏你。我就守在你旁邊,你攢足氣力再好好的試一回,這回一定能把孩子順利生下來……」

  人急起來就會說些連自己都不理解的胡言亂語,偏偏顧瑛不知聽進了哪一句,手上忽然就有了一把力氣。穩婆見狀大喜,連忙撲過來推著她的肚子道:「夫人快些用力,已經見到孩子的頭髮了。」

  屋子裡又重新忙亂起來,使力的、加油的、抹汗的,個個都恨不得多長出兩隻手來幫忙。顧瑛再次鼓足力氣,恍惚間只感到下腹處有什麼東西一滑,然後感覺身子一空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虛幻的空中,丫頭們驚慌失措地亂叫,小嬰兒細弱稚嫩的哭聲,穩婆們有條不紊的指揮,通通離她遠去……

  在這個節點上,御醫正黃大人終於氣喘吁吁的趕了過來,見了俞王妃後根本就顧不得請安。親自給顧瑛扎針灌參湯,等下面的血注稍稍止住後才坐下喝了口熱茶,定下神來細細開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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