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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覺察到一縷突兀異香的時候,顧瑛立時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一轉頭就見寒露已經無聲無息的倒在地上,她心中一凜正準備有所動作,就覺得口齒含糊眉眼酸澀,片刻間就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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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宮中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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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零七章 盤紐

  片刻後, 敞軒外有一雙繡著方勝如意紋的黑色朝靴在門口停住了腳步。那人狐疑問道:「我阿娘今日不是在宮中舉辦宴會嗎,玉蓉表妹不在前面幫忙, 怎麼有空非要叫我過來一趟?」

  來人正是敬王,他微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地站在廊下,一襲寶藍箭袖衣擺的褶子像劍一樣直直的垂了下來。

  那洪尚宮想來是個極有體面的女官, 微微躬了身子,臉上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善解人意。

  「奴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只知道主子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做。聽玉蓉姑娘隱隱約約提及,有一品極為難得的稀罕牡丹好容易今日才得到手。殿下若是錯過今日這遭, 只怕永世都沒有機會再一親芳澤了……」

  這話說得古怪而曖昧。

  敬王見多了宮裡宮外的齷齪手段,不自覺地就提了十二分的警醒。嗤笑一聲轉身欲走, 剛邁開腳步想了一下又拿了摺扇微掀帘子,一眼就看見隔著竹簾的窗下螺鈿椅子上正酣睡著一個人。

  看那身形分明是……

  明暗兩間相連的敞軒里傳來一陣又輕又軟的呼氣聲, 緊閉雙眼的年青婦人穿了一身真紅通袖的衣裙,頭上戴著做工雅致的翠口圈,一串米粒大小的銜珠搭在她的左頰上,以毫無防備的姿態半靠在螺鈿椅背上。

  大概因為好夢正酣, 大紅色的裙袖有些微微上卷,露出了纖長有力的右手。頭髮也稍有些散亂,輕拂在白皙透明的面龐上, 竟是動人心魄的黑白分明。水紅色的嘴唇卻微微張開,透著一股小姑娘才有的嬌憨之意。

  敬王的喉嚨驀地有些發緊, 做夢都沒想到會在此處碰到此人。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最應該做的就是立刻轉身離開, 但步子卻像焊在地上一樣, 怎麼也捨不得扭轉。

  洪尚宮眼裡的笑意更深,知道自己這一把豪賭終於不是無的放矢。

  她心中暗暗佩服,這世上最了解敬王從未現入人前的隱匿心思,竟然是周家那位姑娘。皇宮裡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不可思議且荒唐無由的事情,能夠揣摩上位者沒有說出口的意思,就意味著已經把主動權抓到了手裡。

  那位侍郎府的周姑娘心思敏銳,其實很適合在這個詭譎的皇宮中生存。但聽說她已經定親,對方是一個只有舉人功名的世家子,實在是太可惜了……

  洪尚宮無比謙恭地低下頭,聲音幽微難辯,「前面正在歌舞,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找過來,殿下不妨在此處好生品品這株牡丹……」

  敬王略略回頭,就見園子裡穿著青衣藍衣的內侍已經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他遲疑不定的地盯著窗前的女人,聲音里已經不自覺地帶了冰寒之意,「你們簡直是膽大包天,顧氏……可是朝廷命婦……」

  洪尚宮見他目光灼灼卻聲音發緊頭都未回,心裡更是篤定許多。

  她眼神閃了一下,微微直起身子細聲道:「奴才……只曉得為主子分憂,這些日子看著您吃不好睡不好,顯見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煩心事。奴才是看著您長大的,哪怕就是粉身碎骨為您分一點憂也是好的……」

  她淡淡掃過被竹簾遮掩的內室,語氣越發恭順,「這顧氏的出身低微,就是有個什麼變故也不敢聲張。只要殿下政事繁忙之餘稍稍得到慰藉就是她天大的造化,至於其餘的不過是小事……」

  宮人們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甚至還極為貼心地掩上了門,屋子裡只有那個一無所覺的婦人。

  敬王一會兒下定決心,一會兒又遲疑不決,好半天才手腳僵直地走了過去,甚至可以聽見骨頭關節的咔嚓聲。只有他自己知道面上神色雖然如常,但眼底已經一分一分地渲染上滾燙熱意。

  說不上是憧憬還是惱恨多一些,自己的這份隱秘心思竟然落入別人眼底。周玉蓉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表妹,無意中窺破也是可能的。但鼓動宮裡尚宮把這婦人送到自己面前來,恐怕也包含無盡惡意……

  但敬王卻捨不得走。

  描金小几上的牡丹香氣濃烈,處久了便覺得一陣頭暈腦脹。那婦人因才生產過,比頭幾次見時豐腴許多。繡著雲霞孔雀紋的真紅通袖袍在腰身處奇異地收斂塌陷,顯現出極細的柳腰和高高拱起的胸口。

  其內里穿著齊頸的月白綾子對襟長衣,其實並不能清楚看到什麼。敬王就好像著了魔一般,在旁邊的椅子坐下細細凝視,良久……才伸手解開那婦人頸上的一對琵琶盤紐。

  紐子次序鬆開,立刻露出一大片光滑瑩潤,在光線並不是很好的屋子裡竟是雪白得耀眼。敬王壯著膽子細看,就見那兀自酣睡的婦人肩骨精緻圓潤,只看著便覺這人嬌憨可欺。

  但他卻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顧瑛骨子裡的脾性其實剛烈無比。

  當年衢州一案時,衢州知府的兒子薛延為了陷害顧衡,特意將名妓柳香蘭送入京中,以有孕在身始亂終棄的罪名告狀。沒想到顧瑛這個七品孺人竟然越眾而出,毫無鄉下女子的怯懦和侷促,當這一干人的面兒把七竅玲瓏的柳香蘭問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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