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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漱愣了一下,驀地反應過來道:「我這妹子從小就被老父老母寵慣了,知道是顧大人主審此案後,非要鬧著過來看一眼。怎麼勸都不肯聽,我這就讓她出去……」

  周玉蓉又氣又恨,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跺了跺腳老實在門外等著。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顧衡輕輕笑起來,「你還算個聰明人,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周尚書的案子已經鐵證如山,只看日後量刑輕重罷了。我要是你就立刻上表求辭,回家收拾細軟帶著妻兒老小返回家鄉,置辦幾百畝田地買些鋪子做個閒散富家翁,永世不再到京城來。」

  周玉漱呆呆著看著眼前的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哪至於此,景仁宮的周貴妃是我的親姑姑,敬王殿下是我的親表弟……」

  顧衡把禮單扔到周玉漱面前,「你怎麼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你家的女眷還能自由出入皇宮嗎?敬王殿下前腳被派往江南,周尚書後腳就下了大獄,這說明是聖人不願意敬王和周貴妃插手這件事。你兄妹倆再找上門去,不過是在明面上為難他們罷了。」

  周玉漱想起這日子處處碰壁,只覺胃裡頭一陣翻江倒海。這人說的沒有錯,自己在為父親到處奔波,落在姑母和表弟的眼裡可能就是令人厭煩的糾纏。他們雖然是自己的至親,可畢竟是……皇家人。

  周玉潄用袖子抹掉禮單上的微不可見的一絲折皺,抖著手將禮單兒重新收好,悶著嗓子慎重問了一句,「我爹……真的沒法子救了嗎?」

  顧衡看著他極為認真的臉,沒有想到這個人如此簡單就準備改弦易轍,這份父子親情不過如此。

  但還是極好心的建議道:「我已經說過了,如何處置周尚書自有聖斷。你們兄妹倆即便把家財散盡,也不過是徒勞無功,所以還是儘早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才好。」

  周玉漱猶豫了一下,朝顧衡重重重作了個揖轉身大步離去。

  等在門口的周玉蓉見兄長急匆匆地出來,就知道事情沒有談攏。她知道哥哥的孤高性子,所以才硬著頭皮一路陪過來。見著這副局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竟一時僵著原處。

  顧衡負手走了過來,仿佛沒有看見旁人一般目不斜視地跨出門去。

  周玉蓉卻知道離了這個村兒就為這個店,雙膝一軟也不管會被別人瞧見跪在廊下,陪盡小心懇求道:「求大人伸一回援手給句實話,我周家之後就是做牛做馬也會報大人的恩德……」

  顧衡終於撐起眼皮瞧過來一眼,打量了幾眼忽然笑道:「周姑娘對顧某及拙荊一向有厚愛,隔個一年半載就做幾件事出來。別的倒也罷了,那年景仁宮披香殿牡丹軒的事,顧某可是刻骨銘心呢!」

  周玉蓉慢慢抬起頭,從腳底開始湧起一股讓人沒頂的悲涼,臉上的血色也一點一點往下退。

  她半晌才反應過來,褪下去的血色反湧上來,一張臉立刻又脹得通紅。狼狽的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明白自己從始到終在別人的眼裡都是跳樑小丑。自己自得於把別人玩弄於掌股之間時,恐怕已經引得雷霆之怒而不自知。

  顧衡面無表情地用手指撣了撣衣袖上的灰,以極細的聲音慢吞吞地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你這種骯髒到骨子裡的人,自己得不了好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倒大霉一起陪著你。這點肚量品性,也好意思堪稱京城第一名姝?」

  顧衡身子往下躬了躬,清俊的臉上飽含無數惡意。「既然這樣,我就讓你無夫無子無父,下半輩子窘迫潦倒,眼睜睜的看著你引以為傲的周家一步步垮掉……」

  一股冰冷陰氣從尾骨炸起,順著脊樑攀爬而上。

  誰說男子不能睚眥相報,周玉蓉手足冰冷麵色晦暗地癱坐在廊下。終於知道眼下的周家就是砧板上的魚肉,而自己果然如長嫂背人時的那般詛咒,的的確確是周家的百年罪人。

  周玉蓉猛的抬頭直直盯著顧衡,眼裡又是祈求又是恨意。

  顧衡迎著她的目光慢條斯理地道:「你落得如此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只可惜現在你說什麼都沒有人會相信了……」

  周玉蓉臉上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喉嚨哽得發堵,身子也一下萎頓下去。遠遠看去,昔日的明麗嬌艷再不剩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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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主:讓周玉蓉無夫無子無父,下半輩子窘迫潦倒,才是我對這個女人的最大懲罰,誰叫她得罪了我!

  第二五八章 餃子

  顧衡回到巾帽胡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咽了咽口水, 仰頭看著院子裡高大挺拔的香樟樹。

  高不可攀的周家就如同海底巨大的蚌殼, 看似堅硬無比牢不可破,其實只要找到一條小縫隙蚌殼就成了擺設,餘下的就是全無攻擊性的脆弱甘甜的大餐。

  周家已經快要完了……

  周尚書性情驕矜站的過高,此時才想全身而退已經太晚。這麼多豺狼虎豹盯著,這人少不了一個流放的下場。其子周玉漱的才幹平庸不堪大用,幾句話就被人牽著鼻子走,連其祖十之一的才思都沒有。

  失去家族庇佑的周玉蓉沒了驕傲的資本,又在這個關口上和夫家分道揚鑣,未來已經可以想見。讓她清醒無比地看著一件又一件的東西離去,甚至變得遙不可及,多半比一刀殺了她還令其痛苦……

  顧衡嘆了口氣,慢慢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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