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煙停了冥想,慢慢睜開了眼兒。暗嘆了句,裡面那人還真是個命大的……傷成這般模樣都還死不了。

  ……昨夜哄騙那人的事兒,細想想也是好笑。她本是一瞎子,那需要點什麼燭火照明。

  順著騙了他一句,他也就信了。當兵行軍之人中,竟也有近乎痴傻的兒郎麼?

  ……

  藥廬的藥味兒肆意蔓開,滿滿充斥著整間屋子。詹瑎轉醒之際,沖入鼻腔內的就是一股子算不得好聞的藥氣兒。

  喉中澀澀,酸痛不已。轉醒過來便是難忍刺痛,逼著他無端的咽下了幾口子唾沫。

  窗欞之外已是大亮的白日,日頭照進不少,照亮了大半屋子……

  再一仰頭直視於窗子,詹瑎微眯了眸子,昨日的記憶湧進腦中……

  昨日大軍步入山塬鎮境。自剛步入始,便是處處埋伏步步艱辛。山塬境險,各式山頭可謂林立,部分組成是為一三而圍之勢,而黎國之軍一踏遍是包圍圈中,死傷無數。

  先頭的一萬人,怕是無有幾人能活命的了。

  此番還能回一條命,真得多些那位醫家姑娘。思及那位醫家姑娘,詹瑎耳邊仿似響起昨夜刀子劃開他胸口皮肉的聲響,適時門外腳步聲響起,駭得一時間連帶著腦袋都躺的正正的。

  一動也不動。

  ……

  空腹飲藥有傷脾胃。林煙進門,木杖子夾在胳膊之下,雙手端了一碗子紅薯粥。

  走近將碗放在榻旁木桌上頭,她眼眶子的眸子微微轉了半圈,而後問道:「醒了麼?」

  詹瑎正順著她的動作瞧那木桌上的木碗。木碗本色為黃,碗口上面泛有淡淡的青黑色,便是經年盛藥的碗具會有的會有的顏色。這會子瞧見,只覺著有些髒,不大幹淨。

  他轉頭應道:「在下醒了。」

  照著記憶摸索著觸到溫熱的木碗沿上,雙手捧了木碗,林煙頷首,「你現在不宜多動。我煮了些粥,你先用一些,而後再喝藥罷。」

  略顯漆黑幽靜的屋子中,詹瑎一瞬睜大了眼睛,遲疑一瞬咬牙問道:「姑,姑娘的眼睛是怎麼了?」

  聽他問起,林煙略低了低眉,直道:「我是個瞎子啊。」

  她那聲音清爽純粹,似未有雜質,溫軟的緊。與昨夜是有些不同。

  詹瑎怔神。原那昨夜眼睛有病的並不是他,而是眼前這位?心間這便是如千萬隻螞蟻叮咬著,撓心撓肺的難受。

  敢情昨夜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取了他身上箭頭的女子,竟是個眼瞎的?這哪是什麼救人的醫者,若有不慎,自己這條小命便悄無聲息的葬送在她手上了……

  他別沒死在戰場上,竟差點無端端葬送在無良庸醫的手上!

  於是氣急,胸口幾下起伏便沖林煙道:「你竟是個眼瞎的?那你昨夜故作那些個姿態給誰看啊,還說小爺是個眼睛有病,分明有病的就是你!」

  從小到大,他詹瑎還未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一如一條死魚一般的躺在榻上,嘴裡叼著塊軟布死命的咬緊,任著個眼瞎的女子在他身上動刀子,還被喝的不敢出聲……真真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想他堂堂將軍府二公子,自小到哪兒不是眾星拱月,由人捧著哄著供著的。哪輪得到,這般鄉野間的野蠻女子矇騙嗆聲!

  ……

  窗欞浮日光,白影默悽惶。窗子的窗紗不知什麼時候撕扯開一處,不復齊整。詹瑎白眼翻了三下不止,瞥見窗子的破處,亦眼見著林煙的身子顫了一顫。

  不多時,林煙擱下木碗,輕道:「罷了……粥就給你放在桌案上,你若餓了就吃了罷。」

  詹瑎不語,昂著頭,口中包著怨氣斜著眼瞧她。見她抽出胳膊下的木杖子拿牢在手中,點了幾下地面兒,轉身便朝外間走了。

  ……這便,走了?

  喲這架子還不小呢。

  睨了桌案的粥食一眼,幾塊大大的紅薯塊,不上不下的溺在其中…恍然又使他想起前夜食溺物的夢來,極其噁心。詹瑎心中一嗤:這般模樣的粥食,在將軍府里可是連下人都不屑去聞的,且碗壁這般骯髒,給狗吃還差不多。

  他即便是餓死,也不吃這嗟來之狗食!

  *

  藥廬的位置夾在山腳,裡間實際是大的。左側最里,是林煙的房間。這林煙的房間偏右的一件,便是林家爺爺生前所居。前頭拐角過去,為左側藥房,對面之所便為右側藥房。前面進門是為平日坐診的地方了。

  利弊之處也是明顯,夏日山腳是清涼之所,清晨陽光會在山腳處歇息,照暖了這處慢慢再行上移,過了午時便是陰處了。這會子到了冬日卻是另一番樣子的。

  山源道的冬日原就奇冷,山腳藥廬更是陰冷。大半籠罩在陰氣的背陽面,早間的陽光被厚實雲層擋了一層又一層,再落在山腳已然少了溫度。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林煙出了自個兒屋子,也便轉頭去了左邊藥房看顧著爐上煎著的湯藥了。

  她有些猶豫起來。裡面那人,自己分明連他的姓名都不知曉,從外邊拖回來的半個死人,何苦自己要遷就於他呢?

  聽他口音確信是黎國之人,他們黎國的軍士總算是來此為山源鎮討公道了……幾位叔伯的下落還是難明,她這心頭悶這一口氣不上不下的,實在難過。

  自己是瞎子這事兒,早在幾年前她便接受了事實。煙燻壞了眼睛,林煙自己也是沒有法子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