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世不太平,蝗災水患災荒戰禍沒有一件繞得過去。家國之下,但凡有難有災,又有幾人可以真真安寢。柳氏緩了許久,腦中已然昏沉,張口幾回卻也不知道作何言語。

  嬤嬤勸著飲了幾口參茶,柳氏才起了些精神氣兒,啞道:「百里琢是陳家的人…可既然是去打仗的,就必然要先國後家!他們怎的能做出,做出這般謀害我兒之事!」

  不止如此,同詹瑎一樣被搭上的數萬條性命,這樣就被生棄了。內因究竟是何?綱常人道都在那處?!

  朝堂陳家與將軍府不合已久,此時可追至先祖舊怨,堅冰深固早非一日之寒。

  「快!將可用的暗探全都派出去,去西北!好好將這件事給我查清楚了。」於一女子來說,柳氏這一回若是二子也沒性命,餘生可還有何盼頭?

  「還有,還有離西北最近的州地是,是岑州……煩勞二位帶著我詹家的信物去一趟岑州,岑州刺史與大將軍乃是過命舊識,可助我詹家尋一尋我兒。」

  自己的兒子即便再如何不爭氣,是何心性,她這做母親的都一清二楚。因著早年的禍事,送至別處寄養出的不受教的性子已是她半生之悔,性子之事不過是缺少一個契機讓他遇著,催著他變罷了……

  將軍府詹家的血脈即便是真的斷了,也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

  同詹瑎設想的不同,在山中藥廬養傷的日子不想想像中那般煎熬無趣。自那日,林煙同他說不再計較之後,詹瑎將誓言正正經經發了一遍,也就將那事大大方方揭了過去。而後這一個多月養傷的日子,過得是不如陽城那樣爽快,卻也快活。

  傷勢見好後不久,他也是閒不住。穿了一身不知是那個男子穿過的粗布短衫,隨著林煙一道兒學著進山了。

  相處的時間一長,除去初遇之後那幾日奇奇怪怪的相對幽怨,他很容易便可發現,同他住在一處的小瞎子性子當真是一等一的好。

  說話溫言溫語,亦是柔聲柔氣的。她每晨會去山岩後頭坡上的大石面兒上,晾曬些不同的草藥根葉。斂眉垂首整理岩上的根葉時,都是極為好看的。

  他那幾日起的也早,身體不大適合攀高爬低,便就站在屋檐下頭瞧著,間或還提醒林煙幾句何處位置未曾擺放齊整。

  藥廬地方不大,可睡覺的屋子一共也就兩處,一間是林煙的屋子,另一間原本倒是用來堆積了些雜物的。此番整理出來,鋪上被褥,便宜了詹瑎。

  傷好的七七八八之後,詹瑎便隨著林煙第一次進了山坳。

  山坳一詞原在他眼裡不過就是一山群之間凹下去的那塊地方,他是全然沒有將進山一事當作難事。可待到真的見了山群奇險,陡石遍布,他當真嚇了一陣兒。轉了頭便去問林煙,「小瞎子,你前頭幾日日日進山就是過得這處地方上去的?」

  「林姑娘」這稱謂恭恭敬敬喚了兩日,詹瑎無意間還是喚回了小瞎子。

  好在人家性子好,並未在意。自此也便這樣喚著,忽明忽暗冷熱參半的日子裡喚起來,感覺也還怪有趣可愛的。

  林煙一手扶了一棵枯樹,使了力氣上了塊陡石,「是啊,這塊地方上山容易一些。你的身體要是不方便走山道兒,便回家罷。」

  「不回!我的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上個山還是容易的……你不必過於擔心。」

  只不過,倒是覺著這連山道都算不上的陡石路,不適合她走罷了。瞧那一雙手,與一張臉實是不相配,糙的不像女兒家。

  若是…若是跟著他回了府,府中有嬤嬤和丫頭婆子們,那便……

  這腹誹之語還未還得及暗自道完,林煙又上一步,拄著木杖子問他一句,「那你何時離開呢?」

  ……

  是照著約定之言,詹瑎傷好了之後需得自行離開。同她共處一室,瞧過她身子之事半個字也不可提及。

  現下,他既說了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林煙未經思量脫口問出了這句。

  氣氛凝了半晌,直至耳畔呼呼風聲又經刮過一陣,林煙始聽見男人悶悶沉沉的聲音,滿腹的幽怨回道:「急什麼,我左右是要走的,也就在這兩日了。」

  「你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救了我一遭總不能叫虧了吃食虧了藥,還半點好處都討不回罷。」

  林煙闔了眸子,腦中又划過那日,詹瑎甚是無禮的在榻上拿著軟布替自己擦身子時的怪哉感觸……這人哪只欠下了吃食與藥,除去那些怕是不記得了他還欠下了一個姑娘家的清白名聲。

  縱使他不在外面胡言,林煙自己怕也是過不去心間兒的那道坎兒。孤露、眼盲的女子,到底還有何可依仗的,她是半點兒也想不出來。

  「我不需要你償還我什麼。往後好好保重身體就是了。」這男人是個極矛盾的,分明叫人感受到的是頗為溫潤的性子,脫口而出的話往往叫人失望。

  譬如家中無端端糊上的窗子,又譬如夜半生起自己飛進她屋子裡的火爐子……

  「至於救命之恩這話,多提無益。你回到軍中須得,記著替山源鎮那麼多口人討個公道。他們總不能白白死了……」

  詹瑎頷首,五味雜陳的心下不知思索些什麼。

  卻是接著幾步跨上陡石,跳著步子到了林煙身旁,「那不若,就跟著我回陽城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