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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人多,大小官員、御史甚至百姓在場的都不少。多少雙眼睛盯在他們三人身上,只要柳氏一朝應下,那麼林煙是將軍府二少夫人的事情,板上釘釘再也難改了。

  他實是不孝順,這樣算計於自己的母親,甚至也將將軍府的興衰聲譽賭在上頭。可幸的是,他們終究是趕上了出殯的時刻。許是老天相助罷,有了陳元吉個攪屎棍子,此事倒是更為水到渠成了。

  林煙雙手抬起至胸前,平舉起齊胸,曲了身子磕頭行禮。

  詹瑎這人不曾跟她通過氣兒,可她聽著男人的話語間也便懂了他的意思,於是也是強撐起聲音,斂下驚慌懼怕,正道:「兒媳見過母親,給母親見禮……」

  不得不說詹瑎是個極其了解家裡人,極其懂得人心的。柳氏一顆老心覺察到的暖意是旁人無法感知到了,兒子死而復生的喜氣她都掛上了臉,伸手摸了一把淚,啞著嗓子,閉了紅腫的眼睛,道:「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起來罷……」

  ……

  *

  眾人在將軍府的府巷中散去之後,將軍府的消息意料之中的鋪天蓋地在京都陽城蔓開。

  將軍府二公子的死而復生;陳家四子陳元吉的出殯之殤鬧事不休,詹瑎當場便將其捆綁,送至禮部,約定三日之內幾個重案,力告陳家辱父辱母府門第;將軍府二公子詹瑎帶了妻子迴轉,老夫人當場應下!這一樁樁一件件那一句都是可震盪一時的京都大事,上至皇庭政局,下至官家小事。

  當日,將軍府管事柳印執了詹瑎的將軍牌送至宮中請了太醫入府。是因著老夫人柳氏的身子有異。

  入府之後,柳氏同詹瑎進了大堂,拄著的紫木杖子在手中鬆了勁兒,紫木杖子轟然倒下!詹瑎正要去扶杖子,不料柳氏臉色早已大變,正對了詹瑎的一張臉,揮起了手掌將詹瑎打得偏過臉去。

  詹瑎絲毫沒有意料的吃了柳氏大力氣的一記耳刮子,偏過了臉,嘴角登時滲出血跡。

  柳氏氣得聲音顫抖不止,急急得喘了幾口氣,罵道:「你個不肖子孫!你怎的堪堪到現在才知曉回來,你可知!你可知娘親一日日的牽腸掛肚……你可知娘親熬到現在是幾多艱難!」

  兒行千里母擔憂,自古便是這樣。哪有母親不擔心孩子的,何況詹瑎出門之前還與她吵了那樣一架。當真是神明都不知曉她有幾多後悔幾多擔憂……

  心緒大慟,大悲大喜之下,柳氏說完了那句責問,當場就在詹瑎面前失了氣力,軟下了身子。

  他急急忙忙扶住柳氏的身體,嘶吼道:「母親,母親!請太醫,快請太醫!來人啊!」

  ……

  詹瑎之後自然是在柳氏榻前侍疾。柳印前去太醫院請人,小半個時辰過去了還不見人來,便是府中的府醫先行替柳氏看的脈。

  說是急氣攻心,氣血逆行之下才導致的昏厥。詹瑎道了聲「好」,這才安心一些,等著宮中的太醫前來開方子。

  萬事都急。二公子既已經回府,那府中的靈堂牌位棺槨留著總歸就是天大的忌諱。馮嬤嬤是府中老人了,柳氏臥病她也知曉接下來該做些什麼。柳印與馮嬤嬤身在門堂處置府中廳堂的擺設,撤下的陳設都得一一的還原回去。白稠子招魂幡都是要送去燒掉的。

  包括將軍府的陵墓園子裡,替詹瑎準備的放置棺槨之處,都得一一填上,蓋上□□石灰,祭了上天九九八十一星宿,才可真真算作棄了這喪生之事。

  即便這其中的規矩程序幾多繁瑣,於將軍府來說府中二公子沒有死在西北戰場,總是一件極其值得慶賀的事情。

  柳氏身邊這時萬萬離不開人,詹瑎心有旁騖心神也是不寧,喚了柳氏的貼身侍婢小柔過來,吩咐道:「前頭我吩咐了柳印將少夫人帶去了我的房裡,柳印這時應是還在宮裡。」

  「去替我看看少夫人,吩咐底下人好生照顧著。她身子不好,行動不方便,撥幾個聽話的婢子過去,不要輕謾。」

  小柔面色有些怪,沉了面色,盯了榻上床簾之後的柳氏幾眼。

  詹瑎順著她的視線過了一道兒,「快去罷,母親這裡有我這個兒子照看著,還不放心麼?」

  欲言又止,小柔沉默著點了頭,放下柳氏的湯藥這便下去辦事。

  ……

  將軍府的家事不容許旁人插手,是以,陳元吉這人絕不可放過。詹瑎有意,他既已經決心要將將軍府好好的扶起來,一如父兄都在京都時那般,那就不可能將陳元吉草草放過。

  真當放過的話,豈不是叫人小瞧了將軍府的子弟。還有一願,受辱受委屈之事他的母親、妻子、將軍府的子弟都不需忍,直截了當的討回公道來就是了。

  他是沒有大哥那樣謙和恭遜的好性子,浪蕩慣了的人,不大願意吃虧。陳元吉這遭若是無事,他詹瑎的聲名也就毀去了一半,怯懦無用一概的詞語都會扣在自己的頭頂,而他詹瑎不會願意頂著「廢物」的污名過一輩子縮頭縮尾的日子。他不願意留下污名,到了林煙那裡他就更加不會准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就用他,來做自己起勢的敲門磚罷……怪不得自己死咬著不放,也是陳元吉原本也就該死。

  三日之內還得上禮部重案去了。待太醫過來診脈確定無事,開了方子,柳氏醒來之後,訴狀該當由他這個信威將軍手寫呈上,高門告高門一切也都按照規矩來,才不會落人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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