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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縱身一躍,落在他肩上,身後,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

  嘖,一隻小心眼的狐狸。

  簡單吃了飯,棠籬如常看書,狐狸窩在他大腿上,如常安靜。

  幾聲咳嗽響起。

  狐狸的耳朵立起來,它仰頭看他。

  棠籬又咳嗽幾聲,感覺到胸口疼。

  他將狐狸抱到桌上,揀了幾副草藥,燒火煮藥湯。

  他煎的是驅寒除濕的。

  四五個月前上一任教書先生在南雲河邊撿到他,書生請了鎮上的巫醫瞧病。

  老人幫他處理了皮外傷,又抓了祛風寒的藥。

  三天後,他醒過來。

  巫醫說他身體虛弱,寒氣入骨,非一朝一夕可以根除,平日要額外注意保暖,又給了他幾味藥材,讓他一咳嗽就煎來吃。

  起初一個月,他幾乎每天咳嗽,咳得厲害的時候,雙腳虛軟,站不住,得靠著牆咳。更厲害的時候,他會咳暈過去,也不知道會在地上躺多久,然後緩慢轉醒。

  冬日天冷,他是一日一日熬過來的。

  兩月之後,他漸漸好轉,在某一天,人突然就不咳了。

  雖不咳,但他平日裡極其注意,修身養性,寧熱勿寒。

  這次為了找小狐狸,一時情急,受了涼。

  小狐狸跟著他坐到爐火旁邊,把雪白的爪子搭在他膝蓋上,淡藍色的眼睛瞅著他,懨懨的,像是擔心。

  「無妨,老毛病而已——」話未說完,他劇烈咳嗽起來,小狐狸被嚇得爪子一縮。

  他咳完,有條不紊的濾藥、去渣、盛碗、撲火,一柱香後,他一飲而盡。

  棠籬抱起狐狸,上床睡覺。

  狐狸枕著他的手臂,安安靜靜的。

  這一晚,棠籬沒有夢到梨胭。

  第二日一早,教書先生被舔醒。

  有溫熱潮濕的東西一下一下舔著他的手背。

  棠籬反手一摸,摸到一個圓潤柔軟的腦袋。他睜眼。狐狸把腦袋湊到他手心裡,不動了。過了半晌,又一下子直起身,躍下床,跑不見了。

  棠籬起來,多添了一件衣物,又燒了火,出門採藥。

  一打開門,狐狸坐在門口,朝他嗚一聲。

  它的身前,亂七八糟堆著草藥。

  棠籬微愣。這些草藥,都是他昨日煎的那些。

  一隻小狐狸,竟然把草藥記住了。

  不僅記住了,還採了回來。

  奇哉。

  他蹲下,摸了摸它,道:「世上若真有神魔鬼怪,你一定是最早修煉成人那隻。」

  狐狸舔了舔他的手。

  棠籬把草藥整理鋪平,曬在窗下,匆匆吃了飯和藥,上學堂去了。

  狐狸在他走後,繞著屋子轉了兩圈,東看西看,每個地方都踩了兩腳。

  隨後,它躍上窗台,欲跳出去。爪子伸到半空,又縮了縮。

  狐狸在窗邊坐了半晌,尾巴一甩,跳回床上,在枕上團了團,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它的耳朵動了動,白狐一下子坐起來,脖子長伸,偏頭直直看著屋外。

  在屋外的人目光看過來的前一秒,它縱身一躍,跳上房梁,壓低身體——一種備戰姿勢。

  屋外兩個男人,背著弓,別著刀,從院子外經過。

  一個說:「就是在這附近不見的。」

  另一個說:「他媽的你是走火入魔了嗎,這都半個多月了,屍體都爛作一堆了!天天找找找!一隻破狐狸,有什麼好找的!」

  前者說:「我敢肯定那天我看到它了!藍眼睛的狐狸,不可能有第二隻!」

  後者說:「一會兒說是灰色毛,一會兒說是白色毛,我看你是想出幻覺了!」

  前者說:「別管真的假的,萬一呢!藍眼睛的狐狸啊,捉到咱們就發大財了!」

  後者說:「行行行,找找找!」

  狐狸的眼睛放出凶光,它低低喘息,是獸類的威脅聲。

  兩個獵戶在院子周圍找了一圈,重新經過院子的時候,個頭高些的那個朝院子裡看了看。

  院子裡野花野草蔥鬱,內門緊閉,什麼都沒有。

  越是什麼都沒有,人越是疑心藏著什麼。

  個頭高些的男人道:「這教書先生早出晚歸,整日不在家,你說這狐狸受著傷,會不會偷偷藏在院子裡養傷啊?」

  話一出口,更是想到更多合理的理由:「它受著重傷,要是還在樹林裡亂竄,要不餓死,要不被其他野獸咬死,不可能活這麼久!偷偷在人的院子裡做窩,又安全,又能偷東西吃,養傷再好不過了!」

  二人對視一眼,越想越覺得可能。

  「進去瞧一眼?」

  「可這教書先生——」

  「我們速速進去,快速翻找一番,有就趕緊捕走,沒有就當沒來過。若是正好碰見他回來,就說有野豬跑出來!野豬要傷人,他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還不得求著我們仔細看看?」

  「妙極!」

  兩人四下張望一番。教書先生的院子偏僻幽靜,後靠荒山,前有竹海,人煙近無。兩人提氣一躍,進了院子。

  狐狸感覺到陌生氣息進了院子,齜牙低吼,從房梁缺口處,看到曾經抓它的獵戶。它死死盯著他們,爪子伸了出來。

  獵戶在外院翻找,從門口,一寸一寸逼進內室。他們不僅粗暴地橫掃花地,更用棍子四處敲敲打打,嘴裡發出狐狸討厭的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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