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山重回飯桌,棠籬微微起身,抱過狐狸。

  電光火石間,氣性未消的狐狸反手便是一爪,扭身一掙,從他懷裡掙脫開來。

  棠籬「嘶」一聲。

  變故徒起,眾人俱是一驚,忙擱筷起身。護衛下意識蹲身捉狐,東山趕緊查看棠籬傷口。

  小僕怒道:「沒心肝兒的畜生,看老子不打死你!」

  狐狸似是知道自己闖了禍,然不逃不匿,竟直直朝棠籬射去,撞進棠籬胸懷,扒著衣服,哀哀嗚一聲。

  護衛伸手欲捉。

  棠籬攔住他,臉上三道血痕,觸目驚心,他面色如常,「無事。」

  小僕道:「先生,畜生畢竟是畜生,獸心難定,做錯了事若不教訓,以後怕是更難管教。」

  東山道:「先找大夫看傷要緊。」

  狐狸緊緊扒著棠籬,剛才張牙舞爪的樣子全不見了,溫馴如常。

  小僕跑去找大夫,東山給棠籬簡單處理傷口。他洗帕子的時候,聽見身後一人一狐對話。

  棠籬道:「現在知錯了?」

  狐狸低聲嗚一聲,似在說錯了。

  「還貪不貪玩?」

  狐狸可憐巴巴嗚一聲,似在說不玩了。

  「過來。」

  一聲輕快的嗚聲,狐狸跳到他懷裡。

  「淘氣。」一聲無奈又寵溺的喟嘆。

  東山心道:一爪破相,竟只輕飄飄問話,可真是愛狐如痴。

  第二天上路的時候,棠籬帶著面具。書生白面,原本俊逸昳麗,現如今透著詭異。

  可惜了。

  棠籬的病是突然爆發的。

  行程過半,還有三日可達彌城,天氣甚至很好。東山道:「先生可要休息?」

  棠籬閉著眼,雖疲憊,聞言卻道:「不用,再走一截罷。」狐狸趴在他手邊。

  他咳起來。

  這一路他偶爾會咳,咳一會兒就好。狐狸只習慣性看了他一眼。

  幾聲咳後,原本也不當一回事的棠籬眉頭蹙起,狠狠咽了一下。

  幾息後,他噴出一大口血,隨即劇烈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吐,大口大口的血觸目驚心。

  狐狸全身毛炸起,沖外面又深又長「啊嗚——」,透著濃濃恐懼。

  東山感其不妙,向里問道:「先生?」

  無人回答,狐狸又長長叫了一聲。東山掀簾一看,急忙鑽進去,一把扶住棠籬,「怎麼了?!」

  「無……無事。」他欲捂住嘴口,但事不如願,喉頭腥癢,胸中刺痛,只能更大口的吐出血來。他微微側身,將狐狸擋在身後,努力鎮定道:「此病無醫,不必掛心,我休息片刻就好。」

  東山見他吐血吐成這樣,若繼續吐下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血竭而亡了。

  逸王叫他親自接人,足見對此人的重視程度,若中途夭折……

  「先生撐住,前面便是昌城,小的給您叫大夫!」

  棠籬忍住一口,微微頷首,揮手讓他出去。

  等東山出馬車,吩咐馬車全力趕路後,棠籬背對狐狸,深深喘了幾口氣,眸色深沉,斷續道:「若,若我不測,你……速速離開……逸王愛獸,然地處極尊,必不能一心待你;下人懶頓,常揣摩上心行事,你或受苦,故逸王並非良主……」

  胸腔處疼痛難忍,棠籬閉眼忍耐,他反手抓住狐狸正欲跳過來的身體,不讓它過來,又道:「你天資聰慧,性靈心淳,是可塑之才;然涉世未深,易被奸詐小人哄騙,我去後,宜先擇深山,磨練技法,修其心性,而後下山……擇主之前,必先隱其長處,生死考驗之,切記。」

  他忍耐至此,早已強弩之末,囑咐語一說完,一大口血又噴滾而出,棠籬手一松,暈死過去。

  狐狸跳到他身旁,嗚嗚哀鳴。他身上全是嘔出的鮮血,一大塊一大塊,殷紅扎眼。狐狸的腳放在他胸口,灰撲撲的肉爪也染上紅色。

  它伸出頭去,細細舔舐棠籬臉上的血跡,一邊舔一邊小聲哀鳴,悲戚如訴,哀斷人腸。

  一個時辰後,馬車駛進昌城,護衛將棠籬扛出,小僕飛奔去找大夫。東山吩咐完掌柜,進房間一看,房間裡只有昏睡的棠籬,狐狸消失不見。

  他眉頭皺起,對護衛道:「可曾看到狐狸?」

  護衛搖頭:「沒注意。」

  畜生果然是畜生。他心中一嗤。人是痴情人,獸卻不是忠心獸。

  小僕找來昌城最好的郎中,郎中把脈半晌,又沉吟半晌,道:「此人神思過度,憂慮甚多,長此以往,神衰腦竭,必百害無一利,原本又冰寒入骨,體虛身弱,近日又奔波疲勞,數症並發,故現咳血之兆。」他頓了頓,嘆氣道,「此病可養不可治,老夫只能開些驅寒養肺的藥,慢慢滋養。」

  「有勞。」

  大夫給了藥方,東山付了資費,小僕送他出去。

  護衛道:「普通風寒可會咳如此多血?」

  東山道:「寒氣入骨,確實難治。」

  二人對視一眼,皆不語,然心中都有思量。大夫醫術有限,只能如此醫治。棠籬之症,嚴重奇怪,怕是有大病。

  如今只求他能撐到彌城,眾人可對逸王交差。再者,逸王府神醫妙手甚多,說不定能救其一命。

  山林間,一道灰影蹬足狂奔,風中有咻咻聲。它已馬不停蹄奔了足足兩個時辰,腿重身乏,全憑一股氣在堅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