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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晨起攬鏡自顧, 看到自己這張臉心情就好不行嗎?」

  美貌的寵妃嬌滴滴的啐了一口,鳳眼微眯,愈發顯得煙視媚行:「皎皎你記著,你哪天要是重過我,就別來見母妃了。」

  皎皎呆呆地,有些反應不過來:「不、不會的。」

  她是個小矮子,柔嘉卻高挑修長,比她要高出許多。她要真的比柔嘉還重,那得變成什麼樣。

  ……昨天在甘露宮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她一個人的幻覺。

  柔嘉對她的態度一切如常,對皇帝則巧笑倩兮,柔媚入骨。寵冠六宮的美人用心撒起嬌,那種風韻連皎皎也無法抵擋,和恆帝一起捧著臉看她語笑盈盈。

  百合和瑞腦的香氣瀰漫開來,讓人昏昏欲睡。外頭是草木凋零的寒冷天氣,乾元殿內卻滿是溫暖的氣息。

  柔嘉又給皇帝講了個笑話,恆帝笑得鬍子都在顫。

  皎皎百無聊賴地撐起身體,打開鎏金纏枝蓮的香鼎,用銀香壓好奇地撥弄裡頭澄黃色的香餅。

  「說起來,馬上就要準備冬狩了。」

  小公主手一抖,壓碎了香餅一角。

  奇怪。

  原身的身體,為什麼總是對這個詞有這樣大的反應?

  她撐著桌子發呆,恆帝倒想起來什麼,笑呵呵地問她:「皎皎,聽說你前一陣在學騎術,學的如何?這次冬狩,可能騎馬隨行麼?」

  柔嘉纖細的眉宇霎時立了起來,金粉描繪的長指甲輕刮一下他的手心:「我們皎皎這樣嬌貴,哪裡能騎馬?」

  「臣妾是懶得同你們出去鬧,晟郎,你可要照顧好皎皎。」

  皎皎眼睛睜大了一點。

  竟然對當今天子,直呼其名。

  恆帝顯然很是受用,堆起笑紋滿口答應,望著柔嘉的眼神柔情似水。

  此情此景,皎皎顯然不適合繼續留下,於是站起身,行禮告辭。

  西暖閣太熱,皎皎走出去剛被冷風一吹,小小聲地打了個噴嚏。

  玉秋連忙跟上來,遞給她手爐:「公主,咱們趕緊回宮吧。」

  皎皎抿了抿唇,回頭望了一眼乾元殿。

  「不回宮。」她揉了揉鼻尖,含含糊糊地糯聲道:「去哥哥那裡。」

  *

  軟轎慢悠悠地行往常暉宮。

  皎皎一路上不停打噴嚏,已經有了要感冒的前兆。等軟轎停穩,她拉緊脖子上的白狐裘,努力把臉往裡縮,等先下轎的玉秋掀開轎簾扶她下去。

  等了片刻,淡藍紫的軟緞徐徐拉開,露出一隻修長蒼白的手。肌膚乾淨,骨節清晰,讓人看起來就很放心將自己交到他的手中。

  皎皎有些不可思議:「哥、哥哥?」

  「是我。」歸衡的聲音如山巔融雪,音色冷冽,語調卻異常柔和。「哥哥扶你。」

  皎皎彎起唇角,歡歡喜喜將手遞給歸衡,扶著他步下軟轎。

  歸衡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扶得卻很穩,待她站好便鬆開手。

  皎皎偷偷地握了握自己空空的五指。

  哥哥真的好有力呀。

  玉秋手臂太細,她每次扶著玉秋下轎都不敢完全壓實,生怕壓壞她。可若是哥哥,她就能放心地將自己的重量全部壓過去,那雙手也穩穩地接住了。

  她在那裡偷偷對比宮女和歸衡的力氣,渾然不覺歸衡也正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她。

  小公主頸間圍著一條厚厚的白狐裘,毛量豐厚,將她整個尖俏的小下巴都埋在裡頭。她顯然很不耐凍,柔白的鼻尖和臉頰都沁出一抹緋色,吐息間呵出白茫茫的霧氣,又在小扇子似的睫毛上凝成霜。

  歸眸色漸漸轉濃,輕觸她頸間兩寸厚的白狐毛:「入冬了。」

  「嗯。」皎皎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眸子裡汪著盈盈的水,求助地看向他:「可我還不太會騎馬……」

  剛才還被皇帝問了。

  皎皎蹙著纖細眉宇,是在真心實意地發愁。

  看著那張小臉皺成一團,歸衡不知怎麼地有些想笑。

  他勾了勾唇角,沒有回答,替她將白狐裘又往上提了一寸,慢悠悠領著人進殿去。

  歸衡沒費什麼功夫,三言兩語便說服了皎皎:騎術是無法速成的。

  「馬是靈獸,不是死物。」少年清勁的指尖輕劃桌面,勾勒出駿馬的形狀。「太過貪心,試圖迅速駕馭,只會被它狠狠拋下。」

  皎皎打了個噴嚏,沮喪地鼓起臉:「……那樣,就沒辦法跟那些貴女一起騎馬比箭了啊。」

  她剛學會控馬慢跑,還得全神貫注。什麼縱馬騎射,對於需要兩隻手同時握緊韁繩的皎皎來講,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歸衡道:「你重傷初愈,為什麼要跟別人比箭?」

  皎皎抬起頭,露出疑惑神色。

  她穿過來都多久了,摔傷早就好了呀。

  歸衡平靜道:「外傷雖好,內傷卻還未愈。額上雖未留疤,但一旦劇烈活動便會頭疼,尤其寒冷天氣,更不宜在馬上久留。」

  他在皎皎目瞪口呆的神色里鎮靜地說完:「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麼不上馬,或者不自量力想與你比試,你就這麼回答。」

  皎皎回憶了一下原身的脾氣,覺得很有可能出現這種場景。

  她是公主不假,但能參與冬狩的人各個都有身份,難保有幾個心高氣傲的貴女上門挑釁。若不是歸衡事先替她想好說辭,她到時候恐怕只能張口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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