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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未奢望可以在她身上收穫更為寶貴的東西,比如——信任和期待。

  歸衡抬起手捂住眼睛,唇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隨即整個人都無聲地顫抖起來。

  他是在笑。

  *

  翌日正是初八。

  因著冬狩剛過,本月初八便主要考校詩書。歸衍慣常是不參與詩書考校的,不知為何,今日也出現在了尚書房。

  歸衍、歸德、歸徹等三人來的較早,已在書房裡等候。

  歸德正對幾個書童繪聲繪色描述歸衡當日身陷山林的狼狽模樣,門扇忽地一響。

  歸徹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歸德不服氣地閉了嘴。

  房門洞開,伴著陽光走進來的,是身量高挑、容色沉靜的少年。

  歸德不自覺又張開嘴巴,有些驚訝。

  那個賤種,他今天看起來……

  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要開始搞事業了!

  皎皎不去問,一是因為相信五哥,二是她知道恆帝非常多疑,厭惡朋黨,她去問,反而會惹恆帝猜忌。邱嬤嬤想的太簡單 了。

  話說我感覺我每天都有好多作話想跟大家說,嫌我煩的話可以屏蔽作話_(:з」∠)_

  第43章 雪人

  歸衡一身穹灰衣袍, 衣襟和袖口用同色絲線密繡著松濤紋,行動之間光華內蘊。

  他走進書房,冷淡地掃了三人一眼, 對素日陪他們讀書的葛翰林打過招呼,自尋位置坐下。

  歸德不錯眼地盯著他瞧, 終於發覺了是哪裡不對勁:他將頭髮散下來了。

  邕朝男子常見的髮式是三分束起, 七分披在肩後,但歸衡因為頭髮天生鬈曲的緣故,總是將頭髮悉數束起。

  而今日他卻同眾人梳著一樣的髮式。

  少年氣質清正,肩背挺直, 黑髮在他身後海浪般起伏, 濃黑如夜色。

  在歸德眼裡, 他這頭髮就是他是賤種的證據。他萬萬沒想到歸衡竟還敢有散開頭髮的一天,睜大眼睛就要發作。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了恆帝駕到的聲音。

  歸德這是今天第二次咽下想說的話,整個人被哽得不行, 拼命拿眼睛瞪歸衡。

  恆帝照常問了幾人學業上的近況,幾人也都答了。其他人倒還好,只是素日總用「尚可」二字敷衍的歸衡, 難得多說了幾句自己讀了什麼書。

  恆帝不由抬頭看他一眼。

  「你說最近在重讀《四書》,這很好。」恆帝不咸不淡地說, 「那麼,朕便來考考你。*」

  歸衡平靜道:「請父皇出題。」

  恆帝掃視台下諸皇子,「你們也都瞧瞧。」

  他略一沉吟, 在紙上寫下墨汁淋漓幾個大字,命宦侍傳下去。

  幾人低下頭,展開紙。

  「以《四書》之『O』,各作一破題。」

  歸衍不由抬頭直視恆帝一眼,又慌忙撇開目光;歸徹也微微有些驚訝。

  歸德耐不住性子,嚷嚷道:「父皇 !這O只是四書中劃分段落用的句讀之類,怎能破題?」

  恆帝冷冷掃他一眼,並不答話。

  一旁侍立的葛翰林笑道:「此題的確甚難,也難怪三殿下心生退意。」

  歸德一瞪眼:「瞎說!爺才不怕這個呢,待爺仔細瞧瞧!」

  葛翰林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恆帝斜靠在榻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密切觀察著幾人的動靜。

  只見幾名皇子神色各異,暗暗思索,唯有歸衡面沉如水,掃了一眼題目,便鋪紙落筆。

  不多時,歸衡停了筆,將寫好的破題呈給宦侍。

  歸德還在抓耳撓腮,一字未落,見歸衡已經交卷,不由看著他的背影,眼睛發直。

  恆帝不動聲色打開看了一眼,一言未發,只示意其餘幾人繼續。

  歸徹眼眸微眯,瞥了恆帝一眼,又在被人察覺之前迅速低下頭繼續。

  歸徹是第二個呈上來的。

  恆帝又等了片刻,可歸衍和歸德直到最後,也沒能破出此題。

  歸德氣哼哼地瞪著歸衡,太子歸衍複雜的目光則落在歸徹身上。

  歸徹迎著那目光,微微一驚。

  他大意了——被歸衡一激,他竟然忘了太子尚未破題,搶在了太子之前!

  事已至此,他心中懊悔,卻也只好裝作無事發生。

  座下幾人暗潮洶湧,俱被恆帝收入眼底。

  寶座上的帝王冷冷掃視幾眼,展開手中兩張紙卷:「老四和老五都破了題,很不錯。」

  「老四,你先講。」

  「是。」歸徹站起身,溫聲道:「聖賢立言之先,無方體也。O非文字,故而無方圓,正如一國一 朝,也需聖賢之刃為其定下規矩刑律,上至官宦,下至臣民,方能知曉何事可為,何時不可為。」

  恆帝點點頭,又看向歸衡。

  「老五,你說聖賢立言之先,得天象也,又做何解?」

  「父皇。」歸衡站起身,不卑不亢:「如果萬事皆靠規矩刑律,國朝或許可勉強維持平安,卻絕不可能有大進步、大發展。除外在的規矩外,最能指引人的應是人的本心。人若能在有規矩之前便順應天道,方可稱之為聖賢。」

  少年聲線清冽,不疾不徐將題意道來,宛如玉竹擊冰,叫人耳目都為之一清。

  恆帝默然看了歸衡半晌,忽地撫掌大笑:「好,好!好一個順應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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