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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妥。」

  「你與本王皆無大錯,和離不可兒戲。」

  何挽不以為意,又把和離書向前推了推,「妾身心意已決,還請王爺成全。」

  王府中綠樹成蔭,知了聲從初夏起就沒有斷過,說不上難聽,只是在這靜謐的夜中顯得很是突兀。

  不過倒也不會比慎王落在何挽臉上的眼神更突兀了。

  李佑鴻抬眸,彎月似的眼睛裹著夜色冷清,那眼神又冷又茫然。

  良久,他俯了俯身,伸手勾起何挽的衣領,倏地把她拉近。

  臉慢慢貼近,他附在她耳邊,一字一頓,「你心悅我。」

  饒是這心事人盡皆是,被突然道破的何挽也不免有幾分窘然,臉一下燒了起來。

  慎王側眼瞥了一眼她火燒似的面頰,睫毛輕輕掃過她的臉,又道:「……如今如願,卻要和離,為何?」

  李佑鴻語氣淡淡的,漫不經心地念白一樣,壓過來的氣勢卻很是威嚴冷冽,何挽沒來由地怕,身子控制不住發起抖來。

  他從未靠她這麼近過,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紙墨香氣,連鼻息也輕柔地撲在她耳側。

  「不必怕。」慎王微微鬆開了她,瞥了眼她發顫的腰肢,又克制地收回目光。

  他道:「本王不會碰你。」

  何挽閉了閉眼睛。

  慎王君子端方,風度翩翩,是這世上風光無兩的男子。

  金陵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傾慕於她,何挽也不例外。所以當初聖上下旨賜親的時候,她很是歡喜。

  可沒想到這慎王當真是個情種,眼中除去那已經嫁給太子做小妾的戲子,再容不下別的女人。

  成親整整一年,慎王不曾踏入何挽的月滿樓一步。

  平時見了她,也多是冷言冷語,從不曾關心呵護。

  她後了悔。

  少女過往少不更事的悸動在冰冷的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再者今上重病,皇權式微,兩人是由太元帝賜的親,一年前他們都是別無選擇,但此時卻是分開的好時機。

  兄長被擄,生死未卜,一場大病讓她想明白了很多。

  人生本就苦短,她又何必為著這大不會有結果的一段情而賠上一生呢?

  所以她擬了和離書,準備和慎王一拍兩散,各生歡喜。

  何挽強定下心神,垂著眼睛,淡淡道:「兒時只覺南疆風景肅殺,如今離開故鄉多年,倒甚為想念......還請王爺成全。」

  李佑鴻蹙眉,徹底放開了何挽。

  眉眼間的不解與哀愁一瞬而逝,他端腕把筆拿起,只道:「好。」

  他剛龍飛鳳舞地在和離書上寫下一個「李」字,書房外便傳來一聲尖叫。

  是阿靈的聲音。

  「王妃!!!有刺客!」

  話音未落,窗外便翻進一身裹黑袍之人。那人手裡拿著出鞘的長劍,乾脆利落地朝書案這邊刺來。

  李佑鴻先是側身護住何挽,隨即一用力把她推了出去,才拿起蠟台迎上那刺客。

  書房內沒有趁手的武器,不過三回合,李佑鴻便落了下風,他不停躲閃後退,不多時已是退無可退,閃著寒光的劍直朝他小腹刺去。

  一旦得手,李佑鴻怕是必死無疑。

  千鈞一髮之際,那刺客身後的書架突然一個接著一個地向下倒來,沉厚的古籍噼里啪啦地砸落,刺客急忙一躲,李佑鴻趁機就要奪劍,兩人撕扯之間,一齊被倒下來的書架砸進了滿屋飛揚的塵土裡。

  燭台倒了,滿地的書都燃了起來,何挽本就病弱,方才使出渾身解數推倒了數個書架,此時已經沒了力氣,攤在一邊大口地喘著氣。

  刺客整個人都被死死地壓在了書架下,李佑鴻的上半身還露在外面,不過方才數本典籍砸到了他頭上,此時似乎是暈了過去。

  火燒得越來越旺,鼻子裡嗆得都是煙,耳邊一陣嘈雜,何挽卻已分不清是什麼的聲音了。

  似乎是人聲,也似乎是水聲,朦朧間覺得有人把自己抱了起來,有人在一旁大聲地哭喊。

  再醒來,已是在月滿樓的床榻上了。

  阿靈候在帷幔外,一聽到聲響,忙跑了進來,看到自己家小姐微微睜開的雙眸,當即喜極而泣,一下撲到榻前,「王妃,你終於醒了,嚇死奴婢了……」

  何挽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阿靈的背,笑了笑,「傻孩子,哭什麼?」

  她如今面色蒼白,連嘴唇都沒有血色,可笑起來仍是明艷動人的。

  大康朝沒有那麼多講究,女子未出閣前也可以見外男。

  太子與慎王第一次見她,是她初來京城的時候。

  她打娘胎裡帶出許多病來,每日忙著吃藥看病,並沒有心思未施妝,穿得也素淨,側坐在荷塘邊看魚。

  太子眼前一亮,敲了敲手中的摺扇,稱讚何挽道:「骨中自有顏色,皮上何需妝畫?」

  不過何挽未將盛讚她的太子看進眼裡,所有的心思都被太子身邊站著的慎王吸引了去。

  慎王李佑鴻並未言語,對上何挽痴愣的目光,也僅是微微俯首示意。

  當日春宴,太師府中人聲沸鼎,李佑鴻靜成了一道最別致的風景。

  柳絮飄飛,他立於微風中,並不與一眾妄圖攀龍附鳳之人接觸,只是沉默地看著遠處。

  他雖面無表情,但何挽沒來由地覺得他胸懷天下,滿腹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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