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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要開口訓斥,便被李佑鴻又一高聲之語給堵了回去。

  「本王的王妃不是說了不用請嗎?你們不聽,豈不是駁了她的面子!」

  裘含玉也被方才李佑鴻那兩聲驚得不輕,堪堪回過神來,道:「……皇后娘娘擔心殿下的身子,才教去請太醫的。」

  她瞥了一旁滿臉菜色的何挽一眼,蹙眉,「殿下何苦說這樣的話,教娘娘心寒。再說,殿下不讓去請太醫,不是也駁了娘娘的面子嗎?」

  李佑鴻這才側頭看向她,他瘋癲至此,面對出口反駁自己的裘含玉,竟是甚麼也沒說,便輕飄飄地把頭轉了回來。

  他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擺弄著自己的玉扳指,語氣甚為隨意,「母后,是這院子裡知了叫得太響,吵得兒臣頭疼罷了。」

  他抬起眼睛,寒星似的眼珠對上皇后聞言後那巨震的瞳孔,緩緩道:「雀奴午後就帶人把闔宮的知了都給粘了,以免也擾了母后清夢。」

  聞言,皇后微愣,似乎是被這話勾起了甚麼回憶,眼眶倏地濕了。

  「你、你……」

  李佑鴻不耐打斷:「母后,此番也算請過安了,雀奴先行告退。」

  他拉起何挽的手,不輕不重地一拽,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皇后的眼珠仿佛凝固,盯著李佑鴻的背影,良久,竟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她跌得急,手臂把桌案上的茶盞也滑了下來,「嘭」的一聲,瓷片碎了滿地。

  「母后!母后你怎麼了?!」

  裘含玉忙繞到前面來,把皇后扶了起來。她驚懼地抬頭看向芝榮,卻發現對方臉上並無訝異之色,似乎早料到了皇后會有這個反應一般。

  皇后站穩了,心不在焉道:「本宮……無妨。」

  「你一早來伺候本宮梳妝,現下也累了,回府休息罷。」

  待裘含玉離開後,芝榮走過來,扶過皇后的另一隻手,嘆了一口氣,道:「娘娘……」

  皇后已是淚流滿面,緊緊握住芝榮,「難道是……本宮的文兒回來了?」

  芝榮:「娘娘,剛剛那是三殿下,故太子大殿下已逝世……」

  皇后:「可他又怎知文兒對本宮說過的話?粘知了……每年夏天,文兒來請安時都會這樣說。這也是他死前對本宮說的最後一句話!」

  「且本宮瞧著慎王的神態舉動,都與我的文兒很像。」

  「文兒離開兩年,本宮日日頌經祈禱,護國寺的老僧說本宮今年便可由因得果……」

  「娘娘!」芝榮喚了一聲,「太醫說您近來精神不大好,先去吃藥罷。」

  皇后闔眸,「……你且去查一查慎王府的近況。」

  *

  馬車內,何挽靜靜坐著,一言不發。

  方才,裘含玉對李佑鴻說的話絕不算客氣,按著他瘋後的性子和記憶,必定是要吼回去的。

  怎的……絲毫不對她疾言厲色?

  是這慎王對裘含玉的愛意深入骨髓了呢,還是他根本就沒有得甚麼離魂症?

  「挽挽,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李佑鴻察言觀色一把好手,湊到了何挽身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腕,「是不是我方才把你扯疼了?」

  思索中的何挽這才回神,道:「無妨。」

  她剛想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卻被那李佑鴻反手拽住,往他懷裡一扯。

  他看著何挽泛紅的手腕,心疼極了,「都紅了!」

  「挽挽別動,我給你吹吹。」

  何挽看著李佑鴻體貼又仔細的樣子,竟是覺得刺眼。

  他的神色絲毫不似作假,但何挽心裡總是覺得彆扭,又有了昨日那種在看戲的感覺。

  她起疑,試探道:「……這隻有我們兩個人,殿下,不用再演了。」

  李佑鴻:「……」

  他抬起頭,一臉迷茫,「演甚麼?」

  他又湊近了些,幾乎是貼在何挽身上了,神色真誠而疑惑,「挽挽,你說的話是甚麼意思啊?」

  何挽與他對視片刻,隨即無奈一笑,垂下了頭,「沒甚麼。我胡言亂語罷了。」

  兩人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慎王府。

  今日不休沐,慎王還要到刑部去打理公事,何挽便先下了車。

  她走了幾步,莫名覺得如芒刺背,回頭一看,慎王正透過車窗看著自己。

  他笑盈盈的,瞧見何挽回頭,便與她揮了揮手。

  如今的李佑鴻有時天真幼稚得仿佛一個孩童。

  何挽心想,興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

  刑部。

  金尊玉貴的慎王李佑鴻親自進了地牢。

  地牢陰暗潮濕,地上積著污水。於是前面兩個獄吏弓腰鋪著地毯,慎王的貴足才會踏上來,一步一步金貴地走到了那日行刺的人牢房前。

  這刺客被砸得不輕,如今已經直不起身子了,只能躺在乾草上。

  聽見牢門開鎖的聲音,他費力地側了側頭,先是看到紅色的毯子鋪到了自己身邊,然後聽到不遠處一個懶洋洋的男聲,「再鋪。給他身子也蓋上。」

  他知道。那是慎王的聲音。

  眼見著鋪好了,李佑鴻才慢悠悠地走進牢房,走到刺客身前,然後毫不猶豫地一腳踏上……

  刺客當即噴出一口鮮血,躺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邊咳邊笑,發了瘋似的,氣若遊絲道:「你們、你們這群狗皇族……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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