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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側頭狠狠瞪了太子一眼。

  太子的話戛然而止,忍了忍,把那個「屁」字咽了回去。

  慎王李佑鴻仰起頭,看了那金身佛像眉心中的寶石一眼,眉眼中的驚訝漸漸變成得意。他的嘴角斜斜地揚起,衝著太子仰了仰下巴,頗有幾分耀武揚威的意思。

  太子咬牙,心道:「呸!」

  四皇子李佑承處事不驚,此時還算淡定,起身,按照禮法到香壇前上了香。

  道玄闔眸,敲起木魚。

  殿內四角跪著的僧人齊念《地藏經》,四位皇嗣依次退出佛殿。

  一直在注意著佛殿中的動靜,連方才寶石閃出耀眼光芒都不曾移開眼睛的秦桓,暗暗咬牙。

  慎王竟然甚麼事都沒有。

  他今日明明把早粥都吃下去了......怎麼會這樣呢,秦桓心中急躁,他的藥不可能一點作用也沒有啊。

  見著四位皇嗣已經退出大雄寶殿,禮法僧人便衝著殿外的眾女眷稽首見禮,道:「各位,請隨貧僧入殿。」

  他們這群人到底不是太元帝的親兒女,進殿祈福的規矩便也沒有四位皇嗣那般繁雜。

  守在殿門前的尼姑為三位正妃鬢邊戴上一朵菩提花,秦桓雖是駙馬,卻也不能例外,住持道玄親自為他插上了一朵菩提。

  道玄身為主持,得佛道,插花的技術卻是實在不敢恭維。

  碩大的、紅瓣黃蕊的菩提花直愣愣地插在秦桓頭頂,好似從那髮絲間破土而出一般,違和得緊。

  再加上駙馬秦桓今日身著墨綠衣袍,紅配綠,莫名有幾分滑稽。

  慎王沒有如願出事,秦桓已是心焦魔亂,頭上又被插了朵花,他自覺男子戴花,是受辱,心中愈發忿忿。

  他心跳如鼓,難以平靜,面子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道玄打量了一番秦桓的神色,盈盈雙眸下那顆硃砂痣紅得近妖,淡淡道:「駙馬,菩提花香能平心靜氣,您且多聞一聞罷。」

  秦桓掀起眼皮,冷冷地掃了眼這個妖僧。

  昨日,他若不是見到這個和尚和長公主交談甚歡、舉止親密,晚上又怎麼會急著到公主那兒邀寵?

  長公主竟然寧可與一個光頭和尚調笑,都不肯再親近自己。

  固執地守著殘破自尊的秦桓怎麼能受得了?

  但太元帝病重後,愈發篤信佛教,這道玄好歹是護國寺的住持,秦桓也不好與他面子上太難看。

  秦桓壓下自己想把頭上的花拔下來的衝動,移開眼睛,不再看他,只道:「多信住持提醒。」

  三位正妃與駙馬秦桓跪在前方。

  後面跪著烏泱泱一群妾侍。

  頭頂的菩提花,花香甚為濃郁。

  跟著那道玄念了些許時候的佛經,秦桓竟覺得被那花香熏得頭暈。

  秦桓的父親是當地的土代夫,故而他是懂藥理的,尤其是對一些偏方極為熟悉,故而以前也曾接觸過菩提這種藥材。

  他眯了眯眼睛,試圖回想記憶中的菩提是否香得這樣厲害,奈何他頭腦愈發昏沉,無論如何也無法集中精神......

  耳邊道玄默念佛經的聲音漸漸模糊,眼中大雄寶殿的地面也開始搖晃起來,秦桓意識到自己的頭暈非常不對勁時,眼皮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上半身也開始止不住地發軟了。

  他費力地抬起頭,暈倒之前,看到的最後畫面是道玄面露詫異地看著自己。

  「哐」的一聲,跪在金身佛像前的駙馬秦桓,突然身子向前倒地,重重的磕碰之聲與鐘鳴重疊,登時嚇壞了正在祈福的女眷們。

  一時間,大雄寶殿內亂成一團。

  *

  大康皇宮,盤龍殿。

  太元帝已經昏迷不醒了整整一個時辰。

  殿內數個宮女、太監來回奔波,為太元帝換水、換藥。

  皇帝病重昏迷,氣息奄奄,殿中卻只有黃忠睿一位太醫問診請脈。

  太元帝清醒時千叮萬囑過,切不可讓其他太醫來給他診脈。

  那時,皇帝說話氣若遊絲,手卻緊緊地抓著黃忠睿的手腕,留下一道滲人的血印子。他警告黃忠睿,若是教別人診出了他不能生育的隱疾,便要誅黃忠睿九族。

  一代開國大帝,死到臨頭之時,最想死守的竟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自己那不能示人的隱疾。

  黃忠睿此時跪在龍榻之前,已經是急得冷汗直流。

  太元帝病重這些天來,還是一直只有他一人給皇帝斟酌藥方。

  就算黃忠睿醫術再高,一人之力也比不過眾醫會診。

  太元帝此病本就兇險,偏還要忌諱求醫問藥,此番......怕是挺不過去了。

  黃忠睿抬手,顫抖著擦汗。

  心想,只怕到時,不召其他太醫會診的罪過會落到自己頭上。

  他正害怕著,便聽見殿外的太監通傳。

  竟是皇后來了。

  同樣在病中的皇后娘娘,並未梳妝,只披了件正紅披風,急沖沖地趕到了盤龍殿,快步走到龍榻之前,瞳仁驚懼地顫抖著。

  只見榻上的太元帝面色慘白,臉已浮腫,緊緊閉著眼睛,胸口無一點起伏。

  已看不出是死人還是活人了。

  她伸出手,放到太元帝鼻下,才感受到了些許微弱的氣息,手又慌亂地摸到太元帝的脈搏。

  摸到了那兒的跳動,皇后當即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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