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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佑鴻勾唇一笑,彎起的眼睛反射出點點光芒,「王妃,來,我給你束髮罷。」

  聞言,何挽搖了搖頭,伸手捋順自己的碎發,「不用麻煩王爺。」

  李佑鴻眨了眨眼睛,「我束得很好的。」

  何挽:「......」

  慎王說這樣的話,竟教她不好意思與慎王說破他假裝不會束髮之事。

  這李佑鴻真是太不知羞了!

  久久沒有聽到何挽的回答,李佑鴻笑吟吟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疑惑,「怎麼王妃誇我束髮束得好,不是為了讓我幫你束髮麼?」

  「......就是單純地想誇誇我?」李佑鴻抿唇一笑,「謝謝,你誇得我很高興。」

  何挽咬牙,臉又不爭氣地燙了起來。

  這慎王真是得寸進尺!

  「我哪裡是想誇你?」何挽急了,也顧不得甚麼羞不羞了,「王爺既然頭髮束得這麼好,為甚麼萬壽節和在祈福時,都故意把頭髮束歪,引得我去幫你束髮?」

  聽了這話,李佑鴻仍然沒有半分不好意思,而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王妃幫我束過頭髮,所謂禮尚往來,我應當還回去才是。」

  「如此說來,我更應該給王妃束髮了。」

  何挽是真的被李佑鴻氣著了,此時根本不再想知道他當時為甚麼裝不會束髮了,只想快點把他給轟出去。

  她扶額,道:「......王爺,我身子還是疲乏,要再睡一會兒,故而無需束髮。」

  「你且回刑部罷。」

  李佑鴻摸了摸方才何挽用過的茶盞,心中思量了下,估摸著那溫遠洲應該已整治好了秦桓,他可以回去了。

  於是他從容起身,對著何挽拱了拱手,「那王妃好睡,我先告辭了。」

  又想了想,補道:「給王妃束髮之事,且待明日早晨罷。」

  何挽:「......」

  她直盯著慎王離開,嘴撇著,心中有種莫名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在她心中的慎王李佑鴻,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該是高傲、清冷,饒是一言不發,只站在那裡,瞧著便是君子端方、才氣橫溢。

  教她心生愛慕的,該是慎王的這種謫仙似的氣質。

  如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何挽與他愈發熟悉,這李佑鴻的仙氣一點點消散,露出一張凡人的皮囊來。

  何挽蹙眉,心道:也許我從來都不喜歡他,只是因為之前不了解真正的他。

  想來,她當初那樣輕易就與慎王提了和離,其中未嘗沒有這個原因。

  饒是她是個聰慧的,也不可能生來就懂得分辨自己的情感,只不過會比別人更早醒悟罷了。

  何挽坐在床榻上,眨了眨眼睛,嘟囔了句,「若事成,依慎王所言,被他認作義妹,也算好事一件。」

  這樣想著,心中卻還有著某種她不明白的異樣感覺。

  而此時,馬車之中。

  慎王正在思索,怎麼能毀了他之前說的,日後封何挽為郡主之事。

  他蹙眉,嘆了一口氣,「還是年輕,太衝動了。」

  *

  太陽降落,夜幕籠罩之時,氣勢雄渾的大康皇宮便被慘澹的星光照出了幾分落寞沉寂。盤龍殿中燈火昏黃,燭光在窗紙上搖曳,影子被拉得扭曲,詭異地舞動著。

  若能站在雲端,向下俯瞰,便能看見哪盤龍之殿,絲毫無盤龍之氣勢,好似從每個角落之中,透出垂垂老矣的死氣。

  這殿的主人,坐擁萬頃江山的皇帝,正蜷縮在龍椅之上。

  他只穿著件單薄的裡衣,臉卻熱得發紅。

  饒是身旁便放著兩鋼冰塊,太元帝仍熱得汗流不止。

  他粗重而疲憊地呼吸著,垂著眼睛,在等那個讓自己如此痛苦之人。

  盤龍殿的殿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白衣、清瘦的人緩緩走進殿中。

  他低著頭,是以太元帝並不能看清他的臉。

  滿腔的憂慮與憤怒讓太元帝忍不住微微探出身子,想要早一點看見來者的人皮。

  溫遠洲走到桌案之前,從容地一理衣袍,跪地叩首,聲音高亢,「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元帝強忍著胸中灼燒般的疼痛,「你抬起頭來。」

  太元帝眯起眼睛,隨著溫遠洲的動作,一點點看清了他的臉。

  他一時不知是悲是怒,「真的是你!」

  溫遠洲微笑,絲毫不懼,「是啊,時隔數年,草民終於能再次得見天顏。」

  「世事變遷,滄海桑田,陛下再見到草民,似乎不再像當年那麼憤怒了。」

  太元帝胸中的火似乎燒得更烈了。

  他狠狠抓著龍椅把手,停頓了半晌,道:「朕不問你是怎麼從南疆回到國都,也不問你是怎麼與皇后勾結上的......這些朕都可以不追究。」

  「只要......」他的手扶上自己的胸口,「你把你那邪方的解藥告訴朕,讓朕能安穩地活下去,朕可以原諒你的所有過錯,甚至可以給你功名利祿。」

  溫遠洲了解太元帝,自然是不信他的鬼話。

  他微微一笑,道:「陛下說笑了,草民給您的方子,是救命的藥,又不是毒藥,哪裡來得甚麼解藥呢?」

  聞言,太元帝抬眸看他,眼中燃著熊熊的烈火,「當年,你犯下那種大錯,朕饒了你一命,可謂與你有大恩,你竟然恩將仇報!」

  溫遠洲恭謙至極,「草民自然記得陛下的恩德,此番用藥,是在救陛下,不是在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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