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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曾想過,若我一開始就知曉一切,看到信物之時,是會按照長輩約定幫他,還是會趁機殺了他,以報滿門之仇。」

  「......我的選擇還是前者。」

  何挽苦笑,「王爺大度。」

  「不是我大度。」李佑鴻搖頭,神色很是認真,「一切都是我母妃的選擇。」

  聞言,何挽抬眸,明亮的眼睛直視著李佑鴻的臉。

  只見李佑鴻淡淡道:「我與那些被賜死的血親,從未見過,若說我與那侍衛有仇狠,也該是因我的母妃。」

  「說到底,這事是我的母妃與侍衛的恩與怨。我母妃既然沒有對我說過細情,要我去報答拿著這個信物的人,便表明她從未將怨恨放在這個侍衛身上過。」

  「若我生母恨他,我沒有權利替她寬容饒恕他,那麼當我母妃選擇原諒,我也同樣沒有權利違背她的意願,去懲罰他、殺他,去報一個本不是由我而起的仇。 」

  李佑鴻也溫柔地注視著何挽,道:「挽挽,我覺得你應該會懂我的意思。」

  何挽眨了眨眼睛,卻看不出李佑鴻是真的這樣想,還是在說謊話來寬慰她。

  她也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無從開口。

  她是遺腹子,從小到大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根本沒有立場去替父親說任何一句話。

  開脫也好,道歉也罷。

  她都沒有說出口的能力。

  李佑鴻頓了一下,又道:「不是他,太元帝也會派別人,若是別人,說不定根本不會答應我的生母,留住我的長姐......」

  聞言,何挽輕輕笑了一聲,道:「這句倒像是我兄長說出的話。」

  李佑鴻:「......」

  驟然想明白這些,何挽心裡不免有些亂。

  想來,兄長他不願她與慎王說破這些,也是有些道理的。

  何挽便轉移了話題,「王爺的前塵往事還沒有與我講明白呢。」

  李佑鴻也不再多言,接過自己方才的話頭,繼續道:「後來,確實出了意外。」

  「那個侍衛還沒來得及按照計劃將那個女嬰送出國都、安頓好,便身亡了。」

  「後來,女嬰被一個老琵琶女收養,□□成了一個京中無人不知的名妓。真的好巧,我二哥最愛賞雅妓,不止一次帶著我去煙花之地聽曲兒,所以我遇見了她,那時她叫裘含玉。」

  「兒皇子問她名字的由來,她便拿出了一塊玉,說這是自己被丟棄時,放在身上的唯一一樣東西。」

  「那塊玉,與我母妃給我的玉是一對兒。我自然心生好奇,對她百般了解、調查,由她為引,慢慢知道了越來越多的事情,我的身世、家仇,大康皇宮中發生過的不能見光的殘殺...... 」

  李佑鴻無意識地摩挲大拇指上的扳指,「我也因此認識了很多人,你的兄長、溫遠洲、南蠻王,假演被故太子附身的奪嫡之計慢慢成形。」

  「再然後,太元帝不想再留著我這個兒子,我的計劃被迫提前進行。好在有驚無險,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今天......」

  說了這麼多,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終於說到了今天發生之事。

  李佑鴻的聲音哽住了一瞬,才接著道:「太元帝知道了裘含玉的身世,他用計,逼迫我、逼迫我殺了她。」

  慎王府正殿之中,一時靜默。

  兩人都沒有說話。

  太元帝此舉,很殘忍、很惡劣,但是真的很有作用。

  這是試探慎王究竟有沒有變成故太子的最好方法。

  而且幾乎是個必死局。

  慎王若想成事,必須犧牲掉自己無辜的長姐。

  思索半晌,何挽問:「王爺,你想怎麼做?」

  李佑鴻抿嘴,垂眸道:「我不知道。」

  她不死,他敗露,死的人會更多。

  可是心中仍然存著一絲僥倖,也許呢,也許能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呢?

  何挽去打量李佑鴻的神色。

  太元帝收羅假皇子時費盡心機,卻並沒有好好照顧過他們。

  慎王其實啟蒙很晚,如今不過剛剛加冠,若他不曾了解過那些灰暗的、痛苦而血腥的恩怨,該是和現在的太子一個性子,張揚而任性,仍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他當初被迫的成長,就好像是臨危匆匆搭建的堡壘,只能應一時之急,在風吹雨打中會很快潰不成軍。

  這些,從他輕而易舉地演出故太子的神態便可窺見一斑。

  因為在他脆弱的外殼下,也許有一個和故太子一樣沒有長大的靈魂。

  李佑鴻的眉眼間有無盡的憂愁,濃濃的挫敗感像是要溢出他的眼睛,「發生這樣的事情,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想得太天真。」

  「我很失敗。」

  他像一個受了傷的脆弱的孩子。

  這個時候,應該有人去安慰他。

  於是何挽積極地贊同了他的觀點,道:「對。你是很失敗。」

  李佑鴻抬眸,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著,「......」

  何挽的神色幾乎是嚴厲的,「你在準備這個奪嫡的計劃之前就應該想好,你一定會失去很多。在你面臨這種失去的時候,你要做怎麼的選擇。」

  「你保護不了所有人,必須取捨,這是你在一切開始之前就應該想明白的,而不是事到如今,才開始糾結。」

  她這話,並不是在讓慎王選擇殺掉裘含玉,而是想讓他不要再因為這種事露出恐懼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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