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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眼睛中帶著笑意,「師叔你就……安心地上路罷。」

  完顏並沒有察覺出不對,拍了拍溫遠洲的肩膀,「你辦事我一向放心,大使者與二使者不日便要抵達京郊,我現在便得想法子出宮了。」

  溫遠洲道:「現如今,大康皇宮盡在我等的掌控之中,師叔想出宮,又有誰能攔得住您呢?」

  「師侄啊……你這話便太驕傲了些。」嘴上雖這麼說,完顏臉上的笑意卻是藏不住了,「等到李佑鴻成功登基,你再說這話也不遲。」

  溫遠洲回以微笑,不再接話,將藥方塞進袖中,然後作揖,「恭送師叔。」

  完顏心滿意足地離宮,將這氣派的皇宮甩在身後。

  然後,看似平穩的一切……頃刻間全部脫軌。

  暴風雨的前奏,是從溫遠洲發瘋一樣撕碎完顏給他的藥方開始。

  太元帝並沒有按照完顏的計劃,被特製的藥方毒死。

  盤龍殿中的奴僕被清走,偌大的殿內,只有李佑鴻一人。

  他緩緩地朝龍榻走去,每一步都那麼慎重、那麼慎重……就好像每落下一腳,便會留下一個巨大的、永遠無法逆轉的坑窪一般。

  太元帝好不容易清醒著,正倚在軟椅上。

  他看著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穿著最愛的明黃色蟒袍,向自己走來。

  「文兒……」

  他這樣叫了,卻沒有聽到回應。

  李佑鴻定定地站在龍榻前,眼中是太元帝無法讀懂的色彩。

  「文兒?」

  他又叫了一聲。

  仿佛凝固在原地了的李佑鴻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領子,一把將明黃蟒袍扯了下來,重重的地扔到了一邊。

  太元帝嚇了一跳,想要起身,卻根本沒有力氣,只好喊了一句,「你在幹甚麼?!」

  李佑鴻淡淡地道:「父皇,我不喜歡明黃色。」

  太元帝:「!!!」

  太元帝:「……你、你說甚麼?」

  一代開國大帝驚慌失措的神色,落在李佑鴻眼中,竟激不起半分波瀾,「我與李佑文……也沒有半點關係。」

  他直對上太元帝渾濁的雙眼,「……就連血緣關係,也只能從各自的母親上算。」

  話音剛落,那太元帝便脫了力,連軟枕都倚不住了,直接滑落了下來,「你都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

  「你是故意騙朕的!你是……!」

  滑落到地上的太元帝想要抓住李佑鴻的腳,費勁了所有力氣,卻被李佑鴻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李佑鴻緩緩向後退了一步,默然地看著在地上掙扎的太元帝,「讓父皇失望了。」

  「欺騙父皇,我寤寐難安……總覺得讓你知道這一切,才是對你的懲罰!」

  說完這句,他挑起眉毛,竟然笑了,「其實我對這你打下來的江山沒有任何興趣……我費盡心思地奪嫡,除去為了保命,就是想讓你嘗嘗這絕望的滋味!」

  他地下頭去看狼狽的太元帝,「怎麼樣?我的父皇……你傷心嗎?!難過嗎!現在知道作孽太多是會有報應的了麼?」

  太元帝急火攻心,本就病入膏肓的身子再也撐不住了。

  他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張著嘴,嗚嗚地叫著,七竅中流出烏黑的血……沒多久便死透了。

  李佑鴻坐在龍榻上,盯著地面發呆,一動也不動的眼中有滾燙的淚水流出。

  這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開心,還是在痛心。

  他仿佛靈魂出竅了,雕塑一樣凝固在原處。

  直到太陽落山,夜色漸濃,黑漆漆的天空上沒有任何一顆星星。

  溫遠洲走進盤龍殿中,將這暴風雨推向令人汗毛豎立的高/潮。

  「都死絕了。」

  他這樣說道。

  「之前被調進京中的清亂會餘黨……都死絕了。」

  李佑鴻抬起頭,去看溫遠洲的表情。

  只見那個向來偽裝得溫潤的男人,雙目猩紅,語氣卻那麼平淡,「使者之前被你們害死,他們沒有頭領,又被完顏交代過聽我的吩咐,所以很相信我。」

  「我害死他們……沒有費多大的力氣。」

  溫遠洲也抬起頭,與李佑鴻好對視,「安善堂密庫中的藥也不會送到京郊。」

  清亂會的信徒沒了藥,就像是士兵沒有了刀劍。

  在比完顏知道的足足多了一倍的護國親兵包圍下,清亂會的兩支隊伍必然潰不成軍。

  李佑鴻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南蠻王應該也要行動了。在南蠻的清亂會少了三支隊伍,必然也是抵不住南蠻王室傾力相擊的。」

  「清亂會……要被連根拔起了。」

  溫遠洲「撲通」一聲跪在了李佑鴻面前,「草民自知一生造孽無數,無顏再苟活於世……草民不求殿下留草民一命,只求殿下看在草民這幾日的相助之上,給草民一個報仇的機會。」

  李佑鴻垂眸,「道玄大師在幫助我之前,提了一個要求,說要我留你一命。」

  「我不需要這一命!」溫遠洲馬上開口打斷了李佑鴻,「之前我知道……那一切時,就恨不能即刻死去,到黃泉之下給我的殿下賠罪。」

  「只是大仇未報,我不甘心死在完顏前面!」

  李佑鴻眨了眨眼睛,嘆了一口氣,「你要出宮?親手殺死完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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