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三思頭髮蓬亂地抱著被子坐在竹床上,就算捏著鼻子也快被熏得暈過去:「快快快快快出去!」

  「山下剛送上來的新鮮果蔬。你今日睡晚了,還得練半個時辰功夫才能吃早飯。」

  「行行行,你先出去。」

  「陳情來信了,放在書堂。」

  「行行行。」

  「晚飯你做。」

  「行行行。」

  「商美人來信了,催你趕緊嫁給他兒子。」

  「行……」三思一個激靈完全清醒了,鬆開捏鼻子的手,往門口欲逃的人一枕頭砸過去,「岑長望,去死吧!」

  「行啊。」岑長望忽然停住,若有所思,「但願為兄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你成親。」說完一邊哈哈哈一邊飛快地躥出了門。

  碧霄山上一年有大半的晴朗,尤其開春之後,山頂的積雪融化,匯成小溪從石縫中潺潺流下,綠樹濃密的山腰間掛著大大小小几條瀑布,陽光照過來,如同綴著寶石的鏈子,整座山都閃閃發光。

  三思晨練後懶得換衣裳,一身白色短打,隔著老遠就聞見了那肉包子的香味,奔進廚房從師兄手底下抓了僅剩的兩隻大胖肉包,飛快地一邊咬了一口,然後從窗口躍出去,師兄在身後笑著罵道:「壞丫頭,當心噎著!」

  三思沖身後擺擺手,奔向書堂。

  近些年,明宗招收的女弟子比以往多了不少,山上修行的弟子們出師以後,有不少都是成雙成對結著伴兒下山的,也有的直接在山上扎了根。

  譬如書堂里管事兒的這一對。

  「玉兒姐,我的信?」跑到書堂時包子正好吃完,三思接過付玉兒遞過來的絹子擦了擦手,坐上窗台。

  「寶兒看著呢,管他要去。」付玉兒擦著書櫃,沖前邊桌子旁十一二歲的孩童揚了揚下巴。

  三思翻進屋,敲了敲寶兒的腦殼兒:「信呢?」

  「不准敲!這是你情姐兒今年的第一封親筆信,可得收好了,將來若是落魄街頭,還有這攢著的一疊墨寶可以賣錢。」付寶兒怒瞪她,吐著舌頭,從桌底抽出兩封信,見三思五指張開,連忙躲避,「也不准摸!」

  三思撕開封口:「你頭長這麼大,不給我摸,還能有什麼用?」

  「……」付寶兒怒得說不出話來。

  三思抽出信紙,嘴上一面安慰道:「別著急,慢慢想。」

  「……」付寶兒怒急,轉向付玉兒以眼神告狀,「姐!」

  付玉兒接狀,停下手裡的活兒,探身看了看三思手上:「怎麼不拆下面那封?」

  三思一目十行:「怎麼?」

  「親家來信,你也不瞧瞧?說不定裡頭有虞美人的畫像呢。」

  付寶兒在一旁偷偷地笑。

  三思破天荒地沒有嗆聲,盯著信上的內容,從桌案上端了茶杯喝了一大口,眼尾耷拉下來,樣子有些難過。

  付玉兒問:「怎麼了?」

  「易老爺子過世了,爹不在,我得去一趟江南西道。」三思將信妥帖地收在懷裡,另外一封直扔回給付寶兒,跳下窗往外跑,揚聲喊,「跟我哥說一聲,我要出遠門!」

  自百年前魔宮被滅,碧落教和沉月宮一統黑白兩道,江湖格局改弦更張,太平了不少。有些門派開始將自家孩子送到明宗來學藝,漸漸地明宗收徒就多了,美人陳情便是在七八歲時被撿回來的孤女。

  益州是個花花世界,市鎮繁鬧,而碧霄山脈遠離俗世,不沾浮華,因此外門的規矩比內宗嚴不少。山上的弟子常有下山去外門玩鬧的,卻鮮少有外門弟子能上碧霄山來。

  岑家老二岑飲樂便是那時常下山打牙祭的弟子之一。

  陳情因自小生得容貌秀美,嗓門兒清亮,唱的曲兒那叫一個遠近聞名,在偌大一個明宗也是翹楚,進了明宗之後專修琴法,天賦奇佳又肯努力,年年考核力壓眾門生。再加之性情矜持中帶著高傲,溫柔中帶著狡黠,是一朵飽受少年們追捧的高嶺之花。

  岑飲樂自打十四歲起認識了陳情,便一腔熱血全送在了美人身上,日日琢磨著如何將人弄到手,常常不務正業溜下山,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地搜刮新奇玩意以討美人歡心,可惜屢屢碰壁。

  直到他十七歲時,帶著美人在江邊看了一晚上煙花,不慎掉入湍急的江水,二人緊緊抱著彼此從湍流中冒出頭來,忽然一瞬間看對了眼。岑老二這才從快被撞裂的南牆上滾下來,與美人兒樂顛顛地在了一處。

  這段情緣在明宗里被傳為佳話,無數眼紅者一面嫉妒撞了狗屎運的岑老二,一面重新開始相信有志者事竟成,紛紛作鳥獸散尋求下一個人生目標。

  唯獨躲在後山幫忙放了一整晚煙花的岑長望與岑三思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那美人腦袋莫不是掉下河進了水,從水裡頭冒出來一身濕漉漉狼狽不堪的,再俊的少俠也該成落湯雞,怎麼偏就能看對眼。於是,此為明宗異聞錄里的一宗懸案。

  岑飲樂追在陳情屁股後頭獻殷勤的那幾年,岑三思沒少幫著出主意吹東風,捷足先登做了美人的閨中密友,從此以後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直到陳情十八歲出師闖蕩江湖,才漸漸沒了見面,卻頻通魚雁煲著友情這碗湯,瞧得岑飲樂十分眼紅。

  這回陳情的信里只有一個壞消息——德高望重的辰州易家老爺子今年挺過了年關,卻沒熬到開春後近在眼前的八十大壽,噩耗傳來,江湖中人紛紛前往憑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