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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思對這種場面陌生而反感,問道:「這外頭什麼事?」

  店小二拉著一張苦瓜臉:「那老爺子一把年紀得了癆病,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還天天嫖女人賭銀子,要逼他兒子拿錢出來給他看病。可誰都知道,他那兒子也是成天混日子的,窮得叮噹響,那老糊塗就算拿了錢也八成又往賭桌上趴了。」他往外頭看了一眼,「去年就這樣鬧過一場,他兒子女兒給他湊錢,不僅沒去治病,還全丟在了妓院賭場裡頭。這回我看懸,他兒子這回打死都不會再給,而且我從大夫那兒聽說,他就算真去治,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這位客官,來,您跟我上樓。」

  三思跟著店小二轉身:「他怎麼在你們這兒鬧?這事兒跟你們店有關係?」

  「客官,您可誤會了,這事兒跟我們可半分錢關係都沒有。怨就怨我們掌柜的當時為了出風頭建了這麼高的樓,城裡就咱們這兒最高了,他不在這兒跳去哪兒跳啊。」店小二一面領路,一面恨恨地敲了敲拳頭,轉頭對三思笑了一笑,「您心理素質不錯,尋常人看見鬧事兒都不敢進店門的。」

  「他方才要是真跳下來,我估計還真不——」

  「啊——!」外頭驚恐的喊聲洞穿耳膜,三思一頓,飛速回頭,那一刻,頭骨碎裂,腦漿迸射,鮮血濺滿整片視野。

  店小二嚇得面無人色,頭髮尖兒都在抖。

  三思的手下意識地摸上後腦勺,那裡正隱隱作痛。她看見那人的軀體四碎,腦漿與鮮血迸濺在方圓數丈,濺得圍觀群眾紛紛驚恐後退。

  樓頂女人痛苦的嘶喊仿佛被風撕碎。

  三思覺得那血漿仿佛糊在了她的眼眶裡。

  穿過客棧大堂與那一扇朱漆木門,這麼遠的距離,三思仍舊能看清那紅紅白白的破碎肢體,胃裡仿佛有東西在翻滾,腦後隱隱作痛,但她的目光卻如同被鎖住,半分都挪不開。

  「這、這……」店小二率先回過神來,飛快地把自己的視線挪到三思的臉上,不知懷揣著怎樣的心情,問道,「您、您還住店麼?」

  思緒如同被魚鉤從深水裡猛地拽出,三思驀地醒神,捂了片刻額頭,揉了揉眼睛,在原地站著半晌未動。

  小二顯然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頭一回目睹這等慘事,自個兒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張著嘴,不知該不該催促。

  忽然旁側一個聲音插進來:「領她上去啊,這會兒難道還出你那大門去踩那爛肉麼?」

  二人皆轉過頭去,見一年輕道士盤腿坐在板凳上,略微發福的身軀上頂著一張嬰兒肥的臉,像是一大一小疊在一起的兩隻包子。一張算命的窄布幡擱在桌邊,包子笑眯眯地端著茶水,和和氣氣地對著他們亮出兩顆虎牙:「惡不噁心。」然後敲了敲桌子,「小二,給我把這牛肉包起來帶走。」

  店小二望著桌上只剩下三四片牛肉的盤子,遲疑地搓了搓肩上的抹布,問道:「道長,這……就這麼點兒了,您真要打包?」

  「打啊,怎麼不打。這麼點兒也是肉,做人要勤儉節約啊年輕人。」道士語重心長。

  小二大約被那凜然的正氣震了一下,老老實實地叫人去拿油紙。

  三思掃了眼那人桌上擺著的大碟和酒壺,不再往門外看,轉身上樓:「……帶我去房間。」

  房裡有個大浴桶,店小二很快送了幾桶熱水上來。三思洗過澡之後換了身乾淨衣服,順帶把原本衣服上被血漬弄髒的那一小塊漂乾淨了。她把衣裳往外晾,看了眼亂糟糟的樓下,那個無情無義的大兒子最先拖家帶口頭也不回地走了,好不容易驅散了圍觀百姓,老頭兒的女兒被人送房□□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哭暈了,被人接走,現在只有店老闆在外頭指揮幾個幫工清理現場。

  她打算小睡一會兒,等客棧外頭收拾乾淨了再走。

  以往頭疼得厲害的時候,她幾乎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小時候還有兩個哥哥輪流陪著睡,年紀大點兒之後哥哥們覺得不好意思,她也就不強求了,反正身邊有人沒人是一樣的,都要睜著眼到天亮。

  今日這頭疼來得突然,卻並不長久,一小陣兒就過去了。也大約是因為昨晚太過勞累,因此她幾乎是剛一沾上枕頭就會了周公,直到被慘叫和打砸聲吵醒。

  三思飛快睜眼,快步來到窗邊,只見外頭夜幕已經降臨,打開窗戶的那一刻,夜風夾著血腥味撲鼻而來,讓她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探身往下看,店小二橫屍客棧門口,血順著台階流淌,數名持刀的黑衣人踏過血泊躍入客棧。

  第4章 救道長身陷他人局

  呼救聲慘叫聲不絕於耳,歹徒闖進客棧,無數客房被破門。

  變故來得突然,匕首悄然滑落手中。三思打開門縫,所有黑衣人都蒙面拿著刀兵,逐一踹開客房門,仿佛在找什麼東西。那些人基本還在第一層,但已經有人上到第二層了,三思在行俠仗義和獨善其身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正關上門準備跳窗而出,卻忽然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住,死死地用力愣是沒讓她衝出去。

  三思險些被嚇掉半條命。

  她扭頭看見一張嚴肅的娃娃臉,硬生生止住了自己就要砍下去的手刀,只見那人一張嘴露出兩顆虎牙,正是白天所見的那個年輕道士。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這小胖子還挺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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