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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漸漸地落到了隊伍的後半部分,遠遠地瞧見前邊兒房檐露出一個「高」字,待轉過彎看到全貌,果然是高商客棧,也是個三層樓的大地盤兒。

  她跟著隊伍擠擠挨挨地挪到了客棧門口,被一個賣枇杷的小攤兒給擋住了,蹭著蹭著往前走,又忽然被攤子上的木頭鉤住了衣裳,後頭不斷有人擁擠,三思一手牽著馬一手揪衣服,焦頭爛額。

  酒樓上二樓的窗邊,一對年輕男子正喝著茶往外看熱鬧。

  其中一人塊頭很大,肌肉結實,雖仍春寒料峭,卻穿著身無袖的布褂子。其眉骨高聳,眼窩深陷,膚色很深,一看便有突厥血統。

  此人手中的茶已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人看。

  坐在其對面的男子身姿挺拔,一身白色滾銀色菱格紋的窄袖衣裳,一根透雕白玉簪束髮,側頭看著底下送親的隊伍。夕陽落在他的身上,男子浸潤在黃昏里的側臉被勾勒出微醺的稜角,另一半沉浸在陰影里,目光似百無聊賴,順著夕陽的紋路無焦距地落在窗外。這幅圖景,用大塊頭的話來說就是——

  「數風騷人物,還看——」

  男子轉過頭來,微微挑起眉毛。

  大塊頭半句話噎在喉嚨里,咳了一聲,飛快往下頭看去,視線四處掃:「趙員外家娶親的排場忒大,這路都堵得水泄不通。哈,魚頭你快看,下面那姑娘好慘。」

  被叫做「魚頭」的男子扭頭看了一眼:「哪個?哦,那個啊。」

  他們看見的正是樓下的三思。

  第6章 亂賭坊巧遇白衣人

  此刻,從茶桌的視角看見的,就是一個牽著馬的姑娘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騰著一隻手去解被鉤住的衣裳,被擠得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穩,轉身的時候髮帶還被送親隊伍最後邊兒一人手裡用來挑囍禮的木勾給勾住了,一下子雙方都手忙腳亂。

  「唔,長得挺好看一小姑娘。」男子托著下巴評價道。

  「原來你喜歡這款的,小丫頭,毛都還沒長齊。」大塊頭伸長脖子往下瞄,「我還是喜歡陳薏那樣兒的,那眉眼,那嘴兒,那胸,人家那才叫女人,才叫風情萬種。」

  此時三思被那木勾勾得頭皮疼,後邊兒被她髮帶纏住的掉隊小廝也急得焦頭爛額。她鬆開抓著馬韁的手,手指伸進頭髮里,勾了兩圈直接把髮帶整個扯下來,頭髮散了一半,然後右手輕輕一划,被枇杷攤掛住的衣擺便斷開了。

  樓上二人皆微微驚愕。

  看著從小廝手上取回髮帶隨便在發尾綁了兩圈的三思,大塊頭有些結巴:「魚、魚頭你剛才看清楚沒有?」

  「看到了。」白衣男子坐直了身體,看著三思走到客棧門前將馬韁交給店小二。

  「好厲害的手刀。年紀不大,內功很是了得啊。」大塊頭嘖嘖驚嘆。

  此刻三思已經進了客棧,另有一名小二上前來引路,從樓上能看見她的嘴型說的是「住店」,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從腰間的布袋子裡取出一封信遞給小二,後者看了上面寫的收信人,笑起來寒暄了幾句,把信交還給三思,然後帶著她往裡頭去。

  「熟客?」大塊頭納悶,盯著三思的背影若有所思,「我看這姑娘還真有點眼熟,可絕沒見過她。這麼俊的功夫,在江湖上怎麼一點名氣都沒有。」

  白衣男子已經不在意了,回過頭來專心泡茶:「管那麼多呢,你看誰都眼熟。我舅舅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你哪裡一個個都看得過來。」

  大塊頭嘖了一聲,把杯子扔在一邊:「別泡了,都喝尿了。」說著站起身。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高喊:「焦浪及!」

  大塊頭腿一抖,渾身僵硬了一瞬,轉身立馬就跑向窗戶,卻被白衣男子一把攔住。

  「虞知行!你也給我站住!」樓梯那兒跑上來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女子,氣勢洶洶。

  窗邊二人對視一眼,虞知行率先反應過來,一腳把焦浪及踹向中年女子,一手在茶桌上用力一撐,如一隻白色的大鳥從窗口靈巧地躍出去:「兄弟快去,我先走一步!」

  「臭小子把賭錢還來!否則我替你老娘閹了你!」中年女子挽起袖子奔向窗口。

  「雄魚頭你個插兄弟兩刀的混蛋玩意兒!」朝中年女子迎面摔過去的焦浪及一邊顫抖一邊怒吼。

  嘭——!

  二人撞在一起,緊接著重重摔在地板上,震得客棧整個兒抖三抖。

  焦浪及一咕嚕爬起來就欲逃走,冷不丁後衣領忽然被拽住,回頭見到滿臉皮笑肉不笑的女子,顫巍巍地道:「月姨,魚頭他欠得比我多多了,您抓我開刀有什麼搞頭?」

  月姨冷笑:「你倆都別想跑,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今兒個先拿你做下酒菜!」

  「救、救命啊——!」

  大老爺們兒的呼救聲響徹雲霄,此時已經躲到房頂的虞知行敲著手裡瓦片笑了兩聲,看了眼天色,嘆了口氣,隨手把青瓦一扔,一翻身鑽進隔壁綢緞鋪。

  嗯,看樣子,今晚是不能回去了。

  小二將三思引至後院,發現客棧後邊兒還有一個門,穿過去便是幽靜的園林,與前邊兒的嘈雜熱鬧形成強烈的對比。

  院裡頭有小廝上前相迎,問明了三思的來意,告訴她客棧的主人明日早晨才回來,讓她先在此休息,馬在客棧後院已經餵過了,然後一路引她至園中的廂房,讓她安心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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