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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思這兩天瞧著新鮮,每到他練功的時辰就蹲在一旁,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問這問那,在極大程度上滿足了焦浪及的虛榮心。於是後者興致勃勃地告訴她,自己那武器是由二十六把手下敗將的鐵劍熔鑄而成,因外貌特徵取名「斧劍」,並不厭其煩地一一給她解釋招式,表達了自己將來戰盡天下高手的壯志和獨創一門《斧劍百式》並以此名垂青史的野心。

  三思對於焦浪及的功法很感興趣,雖然明宗武學也很注重筋骨強韌,但講究一個內斂,如焦浪及這樣肌肉虬結力大無窮的確實是她生平僅見。且此人練的並非蠻力,她曾掂過那把「斧劍」,其重量堪比一個十歲孩童,單手提起都很困難,何況如焦浪及那般武得行雲流水,行動間竟可見舞女水袖般的輕盈,是名副其實的舉重若輕。

  這一晚眾人分配好房間之後,焦浪及得了掌柜的准許,去客棧後院練劍,三思正欲跟著一塊兒走,卻被虞知行攔下來。

  三思揚了揚眉,示意他有話就說。

  虞知行被她這麼盯著,不知為何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道:「你餓不餓?我看你路上沒吃多少乾糧。這一帶的牛肉粉很出名,今夜也不趕路了,既然來了,一起去嘗嘗?」

  三思有些意外。她很少拒絕朋友的善意,但她今天中午親眼目睹了眼前這位兄台因為賣蔥油餅的大爺把一枚不太乾淨的油指印印在了包餅的油紙口而身體僵硬面色複雜,進而把那整塊餅塞給了焦浪及的全過程,此時就十分懷疑此人捱著千金少爺的性子邀請自己去吃路邊牛肉粉的動機。畢竟他們才相識數日,對於一個若此時分別以後再見面也就是個點頭之交的友人,這種善意……

  「會不會太委屈你了?」三思問。

  大約是她眼中的不信任表現得過於誠懇,虞知行腦海里那曇花一現般的尷尬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笑道:「天下委屈事千千萬,此時挨餓才是真委屈。」說著一把攬過她的肩膀,「走,去吃粉。」

  三思在辰州高商客棧下榻時就發現江南西道這一帶的人都愛吃米粉,又白又細又軟的一把下鍋,燙幾分鐘就能撈起來,撒上蔥花,配上幾碟小菜,簡直這輩子的煩惱都能忘光。眼下他們路過的小鎮不比辰州那麼繁華,入夜時分街上很冷清,只有幾家客棧還開著,也都是門可羅雀。

  月亮彎彎地升上天,一小半隱沒在雲層後,朦朦朧朧的月光灑在屋頂連綿的青灰色瓦片上。一婦人來到門邊潑出一盆水,嘩啦,驚得屋瓦上蹦跳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二人走了好一段才看見一家快要收攤的店家,走進去叫了兩碗粉。

  三思看著他管店家要了抹布把桌椅擦了兩遍,忍不住出言:「在這種小攤上吃夜宵,難為你了吧大少爺?」

  「若要我一人來肯定為難,但有友人作陪就不一樣了。」虞知行坐下來,「我這人平生沒什麼愛好,吃喝嫖賭一竅不通,就愛習個武聊個天,這個品行在咱們紈絝子弟里已經算是清心寡欲了,你現在不懂,以後見多了就知道要珍惜。」

  「既然身為紈絝子弟就不用奉行謙虛這種美德了,我看你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三思拋了個白眼。一竅不通?睜著眼說什麼瞎話,這人大概是忘了他們頭一回見面就在賭場。

  虞知行從那個白眼中看到了赤裸裸的鄙視,並起三指指天指地指心更正道:「我對天發誓從來不嫖。」

  走近的老闆恰巧聽見這句話,愣了一下,把兩碗粉分別擱在他倆面前:「年輕人品位可以啊,來我這攤子上說對象。不過別說太久,我一把年紀了腰不行,還等著收攤回去讓家裡那口子給我按按呢。」說著轉身,又不走開,扭著頭打量著虞知行,一張忠厚的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

  虞知行此人的優點之一就是善於化解尷尬,於是從善如流道:「您有何高見,儘管暢所欲言。」

  長著一張忠厚臉的老闆不太好意思地咳了兩聲,誠懇地道:「這位公子您看著挺氣度不凡的,一看就不是咱們平頭老百姓出身。您這樣的公子哥兒我也見得不少,這年頭,沒進過花樓的不是和尚就是太監,像您這樣的……哎呀年輕人嘛,找點樂子也是正常的,姑娘您別介意哈。」老闆說著撓了撓頭髮笑起來,還衝虞知行擠了擠眼睛。

  三思:「……」

  虞知行:「……」這位老闆你的忠厚臉是貼上去的嗎?

  湯很香很濃,大概是用豬腿骨熬了好幾個時辰,泡著細白的米粉,湯上漂著骨髓,蓋著蔥花和削得極薄的牛肉片。大概因為是最後一桌客人了,老闆把當天剩下的所有牛肉都給兩人蓋上,滿滿一碗。

  「你之前說想去談兵宴?」虞知行用筷子挑著粉,隨便開了個頭。

  「嗯,很早就想去了,一直沒機會。」三思喝了口湯,然後挨個打開桌上的瓷罐看裡頭的調料。

  「以前下過山嗎?」

  「基本每年都會下山,但都在江南,沒去過北邊。我家和易家是世交,而且我幼時承過易家的大恩情,經常下山在他們家小住。」「江南東道也去得不少。你也看到了,蘭頤他們家是我家表親。」說著再往碗裡擱了一勺辣子,忽然注意到虞知行面色有點不自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紅彤彤的碗,「怎麼了?」

  虞知行回過神來,咳了一聲:「啊,哦。這事我有過耳聞,聽說碧落教與明宗是表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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