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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知行嫌髒,支使焦浪及過去看屍體。

  馮萍屍體上最顯眼的就是滿頭滿臉的血,下巴和前襟上亦滿是血跡,估計是吐的。

  焦浪及湊近仔細看了幾眼,轉動屍體的頭顱,又在屍體上摸摸按按了幾回,道:「拳腳棍棒都有,腦袋後面有口子,不知是死於腦後鈍器擊打還是肺腑傷。」

  「喲,群架。」虞知行涼涼地道。

  三思道:「把屍體扔到家門口,這什麼深仇大恨。」

  虞知行聳肩:「誰知道呢。」

  焦浪及道:「我看就是衝著郭家來的,不然殺了就殺了,還費什麼勁把人屍體扛來。」

  虞知行道:「真是慘,沒幾天就要雙喜臨門了,結果出這檔子事。」

  焦浪及想起這幾日在郭家的所見所聞,唏噓道:「可見善惡到頭終有報。」

  幾人交談時都壓低聲音,避免讓別人聽見。

  郭敏的臉色奇差,站在馮萍的屍體旁邊半天沒挪窩,可見對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臂膀還是有感情的。馮萍在郭府做管家做了二十年,地位很高,被人這樣活活打死了還鮮血淋漓地扔到府門前示威,不只是惹上了哪方暴徒。再過幾天郭真就要成親了,此時出這樣的事,於郭家而言無異於當頭一棒。

  郭敏勒令家中下人徹夜查清兇手,誰知道壓根沒輪上他們花力氣,第二日,事情真相就明明白白地送到了眾人面前。

  馮萍是在城中一家青樓被打死的。與他同行去找樂子的還有郭家其他幾名下人,死的死傷的傷,但只有馮萍的屍體被丟回了郭家門口。

  據在場嫖客稱,當時樓里正歌舞昇平,一群共七八個衣著貧苦的男人操著棍棒就衝進了大門,直接奔著馮萍等人所在的房間去了。當時雙方二話沒說立刻就打起來,沒人勸得住架,嚇壞了陪酒唱曲的姑娘們。那些人從樓上打到樓下,一路都是血,青樓被砸得稀巴爛,不僅馮萍這邊打得慘,找茬的那群人里也死了兩個。

  這事鬧得太大,就算郭敏不報官,衙門也不敢坐視不理。郭敏得知事情經過後立刻要向官府施壓緝拿真兇,誰知沒等官府派人來抓,真兇便敲響了衙門門口的鳴冤鼓——狀告郭家家主郭敏為一己之私侵吞良田謀財害命,為天下人所不齒,求青天大老爺給老百姓一條活路。

  據圍觀者所言,當時官府門口鼓聲震天,二十幾個男女老少跪了一排,朝著府門磕頭喊冤,震得府衙門口「明鏡高懸」的匾額都掉下來一半,官府先是鎮壓再是安撫勸說,誰知道那些人鐵了心要告倒郭家,軟硬不吃,一個勁地喊「求父母官為民除害」,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郭家侵地的事官府早就知道,只不過收了好處,且這種事年年都有,不是郭家也有什麼張家李家的,但一直沒鬧出來,就習慣性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本以為這些百姓平日裡被欺壓慣了,鬧不出什麼風浪,孰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個晚上共鬧出了六條人命,直接驚動了辰州刺史,這位刺史當即一封摺子遞去了京師。這下好了,底下受了賄的官吏紛紛跟著郭家一塊兒顫抖起來,一個頭兩個大,生怕自己被拉下馬。

  郭家在辰州橫徵暴斂也不是一年兩年,萬萬沒想到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郭家之所以式微,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朝中無人,這下事情鬧大了,連找靠山都來不及。

  城中議論是壓不下了,郭敏焦頭爛額,先是臨時提了一個新管家處理府中事務,然後一方面托人去上面周旋,另一方面向喊冤的農民示好,想把這事私了。

  一開始郭府門前連著三日有人來鬧事,輕則那些孤兒寡母來叫罵,重則操著棍棒打上門要說法,後來大概是郭敏下了血本,鬧事的消停了,官府那邊查案的進度也暫時緩了下來,郭府頭頂上懸著的那把刀暫時停住了下落的節奏。

  郭敏還算鎮定,雖然鬧成了這副德行,壽宴和郭真的婚禮還是要辦,就當是沖個喜轉個運,絕不改日子。於是郭府連日忙得不可開交,對外手忙腳亂應付官府和百姓,對內緊鑼密鼓地籌備婚禮。

  馮萍在郭府做了二十餘年的管家,不論在外如何聲名狼藉,在府內卻是大事小事親力親為,因此府上真正能獨當一面的人才並不多。新任管家對很多事都來不及上手,還要忙著籌備各種事宜,根本忙不過來,於是主母高氏這幾日也忙得腳不沾地,連婚禮當日的酒水菜餚都要親自指點採買。

  第24章 紅喜事乍遇飛來禍2

  轉眼就到了郭真大婚的日子。

  前面出了那檔子事,郭家這回即便雙喜臨門也不得不摁著腦袋低調一把,郭敏和高氏商量著只辦了個家宴,郭真把新娘迎進門,請了族中親屬並著好友,一共才五六桌酒席。

  三思幾人與郭家的幾名年輕親戚湊了一桌,已經上了菜,但新娘還沒入洞房,不能動筷子,便拉著焦浪及和虞知行喝了兩杯酒。

  儐相引著新人跨進廳堂。郭真穿著大紅的喜服,映著周蕙一身濃綠,十分莊重好看。新娘用團扇遮著臉,從側面能隱約瞧見精緻的妝靨,很是明亮。

  郭真雖然儘量繃著臉,但那滿心的喜悅怎麼也藏不住。通贊喊「獻香」,周蕙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手一直抖,點不著,郭真於是伸過手來幫忙,卻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好一會兒才把香插上,滿堂賓客都在揶揄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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