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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院落在郭府較為偏狹的一角,風景並不算好,只能看見郭府的房頂,後花園的一角,以及對面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虞知行找了幾片瓦墊著酒壺,拆開一個油紙包:「叫花雞。」然後拆開另一個,「鹵豬蹄。」

  三思在院門口就聞見了肉味,接過虞知行撕下的一隻雞腿,深深吸了口氣,拿起酒壺喝了一口,用手撐著身子向後半仰著:「要是天天都有這日子,我願意把我哥打包送你做一輩子苦力。」

  「你打得過你哥?」虞知行撕了一角油紙,裹著骨頭的一端,也開始啃雞腿。

  三思瞥了他一眼:「窮講究。」

  「我們有錢人家的哥兒都這麼講究。」虞知行笑眯眯,「怎麼,你們山上都是用爪子吃飯的?」

  「我們山上,對你這種沒事找事的金貴少爺,先扔到柴房三天不給飯吃,看你還要不要嬌氣。」

  二人這段日子以來時時刻刻都在鬥嘴,虞知行已經對這種形容十分習慣,並能夠立刻給予反擊:「人家大戶人家的閨秀,行走坐臥風流雅致,你看看你。」他上下瞧了一眼三思的坐相,「嘖嘖」地搖頭,「別說三天了,就是把你扔到別人家教育三年,也穿上龍袍不像太子。」

  三思晃著腦袋笑:「誰能教育我三年?我爹都受不了把我丟給岑長望了。」

  虞知行:「……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三思把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頭用紙包好,轉眼盯住了另一個油紙上的豬蹄。

  虞知行也正好吃完,目光一轉,準備對唯一一隻豬前腿下手。

  二人伸手時,齊齊頓住。

  三思飛快抓過去:「別客氣,那整隻雞都是你的了。」

  虞知行二指夾住她的手掌,另一隻手毫不含糊地衝著豬蹄抓下去:「你還在長身體,吃這麼油不好,還是你吃雞。」

  「商公子你家家教未免太好了,不用這麼謙讓。」三思靈活地脫開鉗制,格住虞知行,飛快取走了那隻豬蹄,一躍而起,還沒待她炫耀,對面一隻手臂便飛快襲來,擊在她的手腕上,一個不慎,豬蹄掉下來,被虞知行穩穩接住。

  虞知行的假風度每到這時就變成真小人,他晃了晃手裡油乎乎的豬蹄:「江湖兒女以武取勝,有本事自己來拿。」

  三思撩起袖子,咬牙道:「這時候你就不裝潔癖了!」說著左腿飛掃他下盤,一個側切逼得虞知行擰身避開,「你可認輸吧!」

  虞知行彎腰從三思手臂下鑽過去,直起身後順勢勾住她的右臂彎向後鎖。三思後仰,巧妙地貼著對手的背部翻過去,多一寸都沒跑遠,腳一落在瓦片上就向上踢,正中虞知行手上麻筋。

  豬蹄飛起,眼看就要落到樓下,二人齊齊上前阻攔。

  虞知行一手伸向豬蹄,一手沒忘攔住三思,後者也伸手格擋,於是二人糾纏在一起,先動身的虞知行憑藉手長的優勢拿到了豬蹄,然而沒能同時解開二人鎖在一塊兒的手臂,於是待他拉住房檐一角懸在空中的時候,三思還掛在他拿著豬蹄的那隻手臂上。

  虞知行感受到自己的腰帶正在漸漸離他而去,額上青筋蹦了蹦:「……你把手放開。」

  三思一手扒著虞知行的右臂,一手抓著他的腰帶以免自己掉下去。雖然離地才兩尺,但二人較著勁,她打死也不會鬆手:「行啊,你沒點表示?」

  虞知行:「……」

  他慢慢把右手放低,三思從善如流地抓著他往上挪了幾寸,叼住那豬蹄,然後飛快一擰身,直接翻回了房頂。

  虞知行極長地呼出一口氣,平復自己的心情,手臂一用力,也翻了上去。

  三思已經把豬蹄掰成兩半:「喏。」

  虞知行總算沒再嫌棄,乾脆用已經滿是油脂的手接過,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下,兩人就著美酒,肩並肩啃了起來。

  落日只剩下一線餘暉,天色暗下來,郭府四處都點起燈,對面的街道上也星星點點地亮起來。

  三思吃得差不多了,隨便擦了擦手,半仰著身子,看著遠處色彩繽紛的雲層和街景,對虞知行細細講述了下午去見周蕙的經過,繼而惆悵地發問:「你說,周蕙她為什麼不告發高氏呢?」

  虞知行既心驚於高氏布下如此完美的局以剷除異己,在聽到周蕙拒絕立刻澄清案情時亦感到意外。他在腦子裡捋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思忖片刻,道:「我們還是不了解周蕙。她背負了這麼多年的仇恨,好不容易報了仇,又害死了自己的夫婿……我無法設身處地地體會她的心情,但我想,不論最後下藥的人是誰,周蕙自己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三思靜靜地沒說話。

  「周蕙獨自擔起家業,性情純善剛烈,若不是逼到絕境,她萬萬不會走到這一步。」虞知行躺下來,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右手捏著那顆不離身的琉璃球,輕輕轉動著,注視著裡頭褐色的紋路在夕陽暗淡餘暉下微微泛紅的色澤,「她大約覺得自己是這場悲劇的締造者。一個心灰意冷的人,不會再去想要延續仇恨,也不會再想給自己找尋生機了。」

  三思也躺下來。

  虞知行說的沒錯。周蕙既然已經決定嫁給郭真,她的復仇對象究竟是郭敏還是郭真就已經不重要了。郭真死,她毀掉的是自己的幸福,郭敏死,她就從受害人變成了自己丈夫的殺父仇人——不論她做何選擇,只要決定復仇,她的下半生都會活在煎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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