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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思聽出了陳情語氣中明顯的鄙夷:「得了吧,這一看就是你。人家特地把扇子掛在攤子外面,定是好賣的,我一眼就看見它了,都不用想……蘭頤那張都比你這個畫得丑,你就知足吧。」

  「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我就收下了。」陳情把扇子收起來,「以後少買些這種零碎,你的盤纏還夠不夠?」

  三思摸摸荷包:「還行,我這一路花錢的地方不太多,省著用能撐到五月的談兵宴。」

  「怎麼省?風餐露宿,還是學你高倚正師兄一個銅板掰成三瓣花?」陳情懶得理她,「我給你備了些銀兩,走之前記得帶上。」

  三思笑眯眯地應了。

  「哦對了。你哥留了件東西給你。」陳情支使她下去,「在那柜子里,不是那個,再左邊一個,對,從上往下數第二個抽屜。有個信封,看見沒?」

  三思踮著腳在等人高的抽屜里翻找,抽出兩個信封,對著陳情:「哪個?」

  「厚的那個。」

  三思把略薄的那隻信封放回去,摸了摸手上餘下的這個:「是本書?」

  陳情:「半本。」

  信封未曾封口,三思摸出裡面的半本書,大約有半寸厚,連封皮都沒有,不是印刷本,是手抄的,看字跡還是岑飲樂親自手抄的。她挨著軟榻坐下,隨手翻了翻。

  「這都是些什麼……心經?還是醫書?」

  陳情又開始剝葡萄皮:「一本東瀛秘術,你哥離開東瀛時特地抄來給你的。我看了兩眼,大多是些行真氣的法門。你的掌法目前剛穩住第六重,身邊又無師長指教,貿然練第七重或許有險,配合這書上的一些法子,倒是可以慢慢開始自行嘗試——你哥當時破第七重便大受此書裨益。另外這些秘術或有助於減輕你的頭痛症——這是你哥耳提面命交代我的,你可得好好練。」

  三思趴在小茶几上翻頁,咕噥著:「就知道留這個留那個,就不會留下來見一面。」

  陳情笑了一下,摸了把她的頭髮:「你的奇門遁甲學得如何了?如今可能自行布陣了?」

  三思:「我現在可能耐了,有個上山的迷陣就是我布的,連岑長望都輕易破不開。你要是以後有機會上山,一定要好好體會體會。唔,我看你這個細皮嫩肉的模樣,必然不再練武了,即便是兩個你加起來估計都上不了山。」

  陳情嘲諷:「我做什麼非得上山?師門再有錢那也是師門,均攤到每個弟子頭上也就夠在我這兒吃頓便宜夜宵的。你若是沒錢了,流雲吹煙閣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我這兒的廚子雖未必有你做菜好吃,月薪卻抵你一年的零花錢。」

  三思:「……」

  她一個入不敷出的窮人為何總要自取其辱,委實交友不慎。

  三思跳下軟榻,一個不慎帶掉了一隻靠枕。

  她撿起來拍了拍,放回原處時,忽然一頓。

  陳情順著她的目光落在榻上。

  原本放靠枕的地方,露出半隻銀色的穗子。

  她問:「怎麼了?」

  三思把那穗子抽出來,置於眼前仔細觀察——她一定沒有記錯,這個稀奇古怪的穗子,與那一晚她在黔中道驛站中撞見的藍衣人身上的編法一模一樣,遇見虞知行的那個晚上,他們在易家所見的養貓的女人頭髮上也有這個東西。

  陳情見她神色有異:「你在哪見過?」

  三思下意識地想要回答,腦中卻迴響起蘭頤的警告——

  「除了你的兩位兄長,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遇到的這些事。最好把它忘了。否則我都不一定保得住你。」

  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三思有些為難地笑了一下。

  在陳情的眾多優點中,善解人意這一點尤為突出。她不作任何追問,只是笑意稍稍淡了,反透出一股嚴肅,竟說出了與蘭頤一樣的話:「不論你在何處見過它,最好給我忘得一乾二淨。」

  三思二度受到警告,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為何?」

  陳情起身把那穗子拿走,放進妝奩一個帶鎖的小盒裡,言簡意賅:「這是一線牽的信物,分舵主之上的人才能佩戴,用於重要差事聯繫線人。就連我也不會輕易把它戴出去。」

  三思:「一旦戴出去……」

  一旦戴出去,必然是在辦機密之事,力圖掩人耳目的,卻被她連著撞破兩次……

  她捏了捏手指。

  指腹尚殘留著那穗子錦緞般絲滑柔韌的觸感,卻被記憶中青郡與辰州亂麻般的血跡浸得腥冷,那冷順著指尖慢慢爬上來,繞住她的脖頸,愈收逾緊。

  黔中道郊野血淋淋的換皮,青郡客棧中的濫殺和綁架,衛三止身上的秘密,還有郭詢身邊被一刀斃命的侍衛以及隨之而來的暗殺……

  「三思!三思!」

  陳情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三思感到有人在掐自己的脈搏和人中,一陣刺鼻的清苦氣扎入鼻腔,才令她猛地清醒過來。

  陳情穩穩地摁著三思頭上的幾個穴位,很是擔憂:「又頭疼了?」

  三思重重地摁了摁腦袋,那一陣急痛來得快去得也快,眼下只剩下余痛,並不嚴重。

  她喘了兩口氣,發現陳情已經扶著自己坐下。她拿過陳情手裡那隻包紮得結結實實的藥球,湊到鼻端嗅了一下。

  這下的感受比先前更加強烈,那苦味極為刺鼻,仿佛刺穿鼻腔直達腦門,她抖了一下,把藥球扔得遠遠的:「你這裡居然有我的藥?不過聞起來與山上的有些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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