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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知行沒追上,是一隻松鼠。他回頭便見三思看著他,笑得牙不見眼。

  他咳嗽了兩聲,直起腰來:「我知道是松鼠,只是過去看一眼……笑什麼笑,你還沒完了!」

  三思一邊笑一邊撿乾柴:「那依你所言,白駝山莊面對危險則無可戰之力。」

  這回輪到虞知行笑話她了:「誰敢輕易動白駝山莊?人家數十年在武林里不知施恩於多少大人物,多少人還指著白駝山莊救命呢。誰敢對白駝山莊下手,至少得有少林和明宗那樣的底氣。」

  「少林不知道,反正我們明宗是從來不干殺人放火的事。」

  「少林通常也不干。畢竟出家人吃素,不像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沒那麼多火氣到處撒。」

  三思斜他一眼:「什麼歪理。」她出了口氣,一手叉著腰四下看了幾眼,「這大晚上的,去哪兒打獵?還不如明早翻過這個山頭,去人家村子裡買番薯。」

  虞知行:「你不餓?」

  「又餓又累。」三思泄氣地蹲下來,臉貼著膝蓋,「早晨怎麼就沒多買幾個包子帶著呢。」

  虞知行:「這世上若有後悔藥,你該後悔怎麼偏不聽勸,非得要跟我們出門呢。」

  三思瞪了他一眼。

  她用匕首割了幾條長長的草,打結連在一起,站起身,將撿到的木柴捆成一捆背到背上:「我們倆走一塊兒動靜太大了,就算有個什麼獐子野兔都聞風跑了。我走那邊,一會兒在那破祠堂見。」

  虞知行:「你仔細點,當心別被蛇咬了。山中夜間有野獸出沒,你別走太遠。」

  三思:「知道了。」

  於是二人分頭打獵。

  三思從小在山中長大,最明白「過酉不出門」的道理。長亘山地勢雖然不如碧霄山險峻,其豐饒卻絲毫不遜色。他們目前所在的山頭鮮少有人的痕跡,就連那個破祠堂少說也荒廢了十年,夜間必然有不少野獸,且容易迷路。因此三思並沒有走遠,並每隔二十米都留下記號,以免失去方向。

  她費盡心機找到一個兔子洞,把點燃的甘草丟進去,被熏得受不了的兔子從另一個洞口躥出來,被她當場逮住。

  三思將兔子與柴火捆在一起,正準備折返,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在她的腳邊,有一小片雜草被碾平,依所見的大小,絕非尋常走獸。

  她微微警覺起來,彎著身在地面仔細尋找,很快在一棵老松下的泥土上,找到了第二個腳印——一枚清清楚楚的鞋印。

  山中昨日剛下過雨,陰涼處尚未乾透,這枚鞋印是尋常男子大小,淺淺地地印在積水的泥土裡,連鞋底的紋路都纖毫畢現——鞋印的主人才剛剛來過。

  三思後頸汗毛微微一炸。難道就在她逮兔子的時候,正有人在暗中看著這一幕?那人如此隱匿行蹤,究竟有何目的?

  她內心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在樹皮上刻下標記,順著足跡追了過去。

  暮春的夜裡溫度怡人,透過層疊的樹木冠蓋,可望見夜空中的明月。月光如漣漪一圈圈擴散,無差別地灑在每一片山嶺上。

  三思最終在一片亂蓬蓬的樹叢中丟了腳印的蹤跡。她插著腰微微喘著氣,警惕地四下打量——她已在追蹤的路上戴上了銀絲手套,以防有變。

  此時眼前枝椏橫生,仿佛從無邊的暗夜中伸出的嶙峋惡爪。

  三思放輕了呼吸,輕輕地撥開跟前的枝杈,腳踩在乾枯的枝葉上「吱嘎吱嘎」地響。

  她的腳步與心跳漸漸加快,在這死寂的環境裡,唯有心跳聲震耳欲聾。她忽然被腳下的石塊絆倒,此處正是個險坡,三思在身體失去重心的那一刻蜷起身體護住腦袋,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滾下了坡。

  那個陡坡少說有五六丈,三思重重地滾到坡底的草叢裡,被磕撞得渾身疼痛。

  她緊緊地蜷了片刻,咬著牙爬起來。眼睛上有溫熱的液體,用膝蓋想都知道是撞破了腦門,她用袖子擦拭了一下眼睛,此時月色晦暗,甚至都照不清血色。

  她睜開眼,視線落在前方,動作霎時凝固。

  眼前的場景無端地令人有些悚然。

  黑黢黢的樹叢掩映著大片斷壁殘垣,都是年代久遠的建築殘片。斑駁的月光下,在那些殘垣的正中央,有唯一一處尚能窺見形狀的建築骨架,七八根頂樑柱圍成里外兩層,都被損毀得長短不一,有些已經倒下。長長的房梁從中折斷,高聳的樓骨架滲出陳舊的鐵鏽色,有些石墩上還有黑色的痕跡——在過於暗淡的光線下,分不清是血跡還是火燒的殘跡。雜樹長草從殘址中見縫插針地生長,毫無規則地長成了掙扎的模樣。

  此地多年無人踏足,連野獸的痕跡都沒有。

  像是無意闖進一處禁地,那禁地里傳來的風如一雙堅硬的鬼手扼住三思的咽喉。不知為何,她感到呼吸不暢,卻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走進那些殘破的木石之間。

  房屋骨架七零八落,房梁斷裂得十分猙獰,表面布滿裂隙,觸手間十分粗糙,又因前一日下了大雨,尚未乾透。木質結構的房屋與草木的殘軀融為一體,瀰漫著腐爛的味道。

  一隻螞蟻順著柱子爬上了三思的手,她一吹,掉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摔的,三思的頭從方才起便開始隱隱作痛。她鬼使神差地抬起頭,視線的終點落在了數丈外地面上一片黑黢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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