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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自昨晚他將三思抱了一路後,三思便有意無意地避開他,不僅話少了,就連說話時都總要將目光挪開,不肯正視他的雙眼。虞知行反思了良久,自己是不是太過急於求成,卻又不甘心就此疏遠,抓心撓肝似的。他於是特地將三思放在自己身後,如此一來既不顯得過分親昵,也省去她很多尷尬,至此終於聰明了一回。

  焦浪及全程見識了光棍多年的兄弟是如何急不可耐的,任勞任怨地牽著三思的空馬,嫌棄地想:跟三思相處了這一路,這回可算是給他逮到機會了。

  長亘山中沒有官道,好在頗有些村落。村民開墾出道路來,數量不多,卻反倒方便認路。焦浪及一路仔細研究在蘇州城裡買來的長亘山地圖,三人十分順利地在山脈中一座頗高聳的山坡上找到了白駝山莊的所在。

  白駝山莊因坐落於白駝嶺。此山嶺因秋季漫山遍野開滿白色野菊,且由兩座高低相仿的山嶺連成而得名。四月的山中樹木枝繁葉茂,野渠邊開著連綿成片的夾竹桃,紅白簇擁著盛放在去往白駝山莊大門的路上。

  山莊沒有雕樑畫棟的屋宇,從外面看起來與其他尋常村子無異——茅棚土屋錯落有致,稻米茶樹一畝畝地分布在山坳與山坡上,只是多了幾山頭的藥田。山上零星分布著一些人,皆是一身常見的農家短打,扛著鋤頭與鐮刀,背著竹筐,正在田中勞作。隔著山頭,三思便在風裡聞見了濃濃的草藥味,有一股另類的醇厚之感。

  山莊甚至沒有邊界與門匾,只是按照地圖指引,此地便應是白駝山莊的地界了。

  只是在三人走進山莊之時,才感到有些許的不同。

  一位扛著鋤頭的中年人來到三人跟前,身後牽著頭黃牛:「請問來者何事?」

  虞知行下馬,拱手行禮:「在下無名小輩,有要事求見流莊主。」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件,雙手遞過。

  中年人將鋤頭放到牛背上,接過信件,展開看過,折起收好,指向身後:「諸位請順著這條路上山。不過今日莊主已有訪客,正於正堂會面。諸位所求之事若是隱秘,可先於草堂等候,待人通傳。」

  虞知行:「不必麻煩,我們自去請教流莊主。」

  中年人頷首,側身擺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三人謝過,順著緩坡進了山莊。

  流家人大都長壽得令人欽羨,往上數兩代,曾有一百一十歲的高壽者,因此族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一任家主到了花甲之歲便自行卸任,位列族中長老席,由下面的年輕人執掌家業,後來的白駝山莊也沿襲了祖上這個規矩。因此在這一點上,白駝山莊與明宗甚是相似,門派中皆有數位一言九鼎的長老,凡事都與一派之主商量著來辦,相互扶持也相互牽制——在大多數需要做決定的事情上,一群人的腦子常常要比一個人的腦子來得周全許多。

  白駝山莊這一任的莊主流居崖今年方至不惑之年,相當年輕,但據聞其曾親自嘗百草,研百卷醫經,一身醫術極為了得,飽受江湖人推崇。

  先前山腳下那位中年男子所言非虛,這位年輕的劉莊主此時確實正在見客。

  白駝山莊的正堂不過是一間搭得略寬敞些的木屋。虞知行三人穿過密密麻麻的梯田,一眼便看見了那稀稀拉拉的草舍之中最大的那一幢。

  草堂的門緊閉著,且門口站著兩排勁裝武者,一看便與白駝山莊格格不入,想來是訪客的隨從。

  虞知行先下馬,然後小心地攙扶著三思,在她落地時結結實實地接住了她。他對上前來幫忙拴馬的莊人道:「想來流莊主此刻正忙,在下不便叨擾。不如待莊主得閒了,我們再來拜訪。」

  莊人把累得喘著粗氣的馬匹拴在了一旁的桑樹下,扯了扯韁繩,確定綁結實了,道:「也好。我看這位姑娘身上有傷,不如讓人看看,也免得幾位閒得慌。」

  虞知行甚是感激:「多謝。」

  白駝山莊中除了種種金貴的藥材,一切都十分簡陋。莊人給三思拿來一隻小板凳,擱在樹下讓她坐著,隨手一招,叫來一名正在不遠處溪水裡挖田螺的小個子年輕人:「這位姑娘腳上有傷,你來看看。」

  那小個子戴著一隻瓜皮帽,頭髮都束在帽子裡,皮膚色澤健康,臉盤小得堪稱秀氣,看著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

  聽得召喚,他直起身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來了!」

  片刻後,他取來一面破床蓆,三兩下掛在了樹枝上,長度剛好,垂下來正巧將樹下的三思整個人都遮住。

  三思看著他這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遍的動作,不由得嘆服:「這位小公子,你們常常這樣給人瞧病的?」

  「不用這麼客氣,叫我流澄就好。『君去滄江望澄碧』的『澄』。」小個子蹲著身子卷三思的褲腳,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眼珠子很是靈動,「我也不想這麼給人瞧病。但主廳這附近也沒個落腳的地方,若有行動不便的訪客,我們只能在這樹下開工。我早跟他們抱怨過了,可那些人懶得很,這麼久了也沒一個人說要在這兒多建一間草堂的……哎,這位姐姐,你這腳,不是自己崴的罷?」他左右端詳著三思腫脹而布滿紫紅淤血痕的腳踝,「這老柚子樹日日陪著我看診,估計它都要成精了——哎別動,疼是不是?我不摁了不摁了——不過姐姐你放心,若有人不識相地前來偷看的,我幫你打得他娘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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