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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思:「你當然沒見過。他把自己的那顆牙送給陳情了。」

  虞知行:「真是伉儷情深。行了別東拉西扯了,所以一句話,這是你們家傳信的記號。快打開看看。」

  三思:「……不是很想打開。」

  虞知行:「?」

  三思沒有解釋,她盯著那信筒上的狐狸牙,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半晌,才鼓起莫大的勇氣,將其打開。

  虞知行緊緊地盯著。

  裡面是一張字條——

  「三兒,見字如晤。別光顧著自在,來城中,高商客棧。」

  虞知行也看到了那兩行字,仿若黑暗的世界裡忽然照進了一束亮光:「啊,大手筆,真是大手筆,這等鬼日子終於要結束了,我們終於有地方住了,三思啊,千萬替我謝謝這位……嗯?你抖什麼?」

  三思捏著那薄薄的一張字條,哆嗦著道:「『別光顧自在』,『別光顧自在』!你聽聽這口氣,這是知道了我在外面闖禍,準備要秋後算帳啊!」

  「……」虞知行接過字條,覺得遣詞造句都很正常,「沒看出來。」

  「你不知道,我高倚正師兄,他,他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手!」三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淚俱下地控訴,「他和他師父南虛竹長老號稱我們明宗的『大小鬼見愁』,說一不二,睚眥必報。想當初我和付玉兒兩人學『四書』,考試的時候分工,她背《論語》,我背《大學》,不就是傳了個卷子,就被罰挑水桶梅花樁扎馬步還要吃一個月地瓜!一個月!」

  虞知行強忍住不笑。

  「這只是他的冰山一角,他們師徒二人的罪行數不勝數罄竹難書,還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山下,分別掌管內外門事務,我們躲都沒地方躲。」三思回想起自己在那對師徒手底下踩過的坑,就充滿絕望,「他們倆就是無數明宗弟子心中的噩夢,揮之不去的噩夢!他既然能跟上我的行蹤,肯定知道我這一路捅了多少螞蜂窩……完了,這回真的完了,小鬼見愁親自來了登封,我吃一年地瓜都沒用,他絕對不會輕易讓我過關的。你有沒有紙筆,我要先寫個遺書……你又抖什麼?」

  虞知行低著頭,雙肩聳動,聽見這句話,連忙抬起頭,雖然正襟危坐,卻沒能立刻摁住上揚到抽搐的嘴角。

  三思:「……你出去,不准喝我的茶!」

  「不喝就不喝。我們也是時候去高商客棧了。」虞知行憋笑憋得肺都要炸了,強行正色道,「那可是我……我小叔的地盤,登封最好的客棧。」

  三思十分冷酷:「沒有你住的房間,死心吧。」

  虞知行臭不要臉道:「有你住的房間不就行了?」

  三思踹他一腳:「……你走!」

  虞知行讓她踹,揚眉道:「我不。」繼而賤兮兮地補充道,「還不快動身,要是去晚了,秋後算帳又要多添一筆。」

  三思撿起行李屁滾尿流地奔下了樓。

  虞知行終於忍不住,在她身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街上那一撥賣藝的人流挪到了前面一些的地方,敲鑼打鼓歡呼鼓掌的聲音沒有先前那麼震耳欲聾了。

  虞知行得到了能夠住進正經客棧的喜訊,連自己身上亂糟糟的香粉都不介意了。

  三思來到茶樓門口,手掌遮了個棚子擱在眼睛上方,眯著眼看天,險些被那明亮的日頭閃瞎。

  「我們還有八文錢。」她道。

  虞知行有種不祥的預感,估計接下來連這僅有的八枚銅板都要保不住了:「所以?」

  「咱們買把傘吧,遮太陽。」三思慎重地提議。

  虞知行:「你一個益州人,來登封,居然要打傘遮太陽?」

  「我來登封是想要避暑的啊,要是想曬太陽,我還不如回碧霄山呢!」

  虞知行反駁:「你來登封是看談兵宴的。」

  「一邊看談兵宴一邊避暑。」

  「我覺得你這個野心十分不靠譜。不如留著等打擂台的時候再拿出來用,估計整個擂台都裝不下你這顆野心。」

  「上次展陸還說我是他見過的最樸實美好的姑娘!」

  「……」聽見那個名字,虞知行覺得自己牙根癢了癢,「不就是同了幾天路,你還念念不忘了!」

  「展陸小師父剛正不阿、有禮有節,當然記得了。」三思揚起下頜,「你這是嫉妒人家沒誇你?」

  虞知行覺得自己腦門裡頭裝著一撮小火苗,正一下一下地搓著火:「我做什麼要他誇我?只要他少在我眼前晃就行。」

  三思一直都不明白他對展陸的敵意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問他也不好好回答,就說句「看不順眼」。他們幾人一同出了長亘山之後,展陸就帶著流澄一塊兒上路去找白駝山莊的其他人了,攏共也沒在一塊兒待多久,可虞知行幾乎是處處針對展陸,幾乎就沒給過人家好臉色看,這在三思看來十分莫名其妙。

  虞知行這種平白無故的不快也讓三思感到一絲惱火,她不想再理會,轉身就走。

  然而剛踏出屋檐底下,頭頂上忽然罩下一大片花瓣香粉,把三思從頭到腳蓋了滿身。

  三思:「……」

  虞知行:「……」

  旁邊被殃及池魚的地攤道士:「……」

  「應該給這位姑娘買把傘的。」那道士正是先前將鏡子借給虞知行的人,此時他轉過滿是香粉的臉來,對虞知行傳達了發自內心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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