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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道:「今日已經來了許多客人,此時大都在溪邊的樓閣處。我家居士此刻還在午睡,恐怕不便見客,二位可有其他熟識的人?小的可領二位前去,以免乏味。」

  三思心想:我跟你家居士也不熟。

  「明宗的高掌門可在?」

  小廝回答道:「高掌門今日早晨便來了,此時正與諸位貴客在溪邊清談。園子大,頭一回來容易迷路,小的帶您過去。」

  三思:「還有什麼人在?」

  「與高掌門在一塊兒的大概有玉屏谷雇何谷主、逍遙門歐陽少主、邱商女俠,其餘的小的記不清了,姑娘可自行去見見。」

  三思點頭。

  衛三止聽著那些名字就覺得肝顫,看著那處處都萬分講究的園林,心裡感嘆著這回是真的抱上大腿了。

  「對了,今日早些時候還來了一位姓岑的公子,也是明宗的少俠,大約與姑娘關係匪淺。」

  三思腦子空了一下,然後心臟忽然跳得快了些:「他……他叫什麼名字?」

  小廝道:「若小的沒記錯,應該是叫做岑飲樂,是明宗內門的二公子。」

  一股難言的喜悅衝上三思的頭腦,她的心嘭嘭地跳起來,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岑老二岑老二岑老二,總算總算總算能見到他了。

  園子委實很大。三人走的這條小徑大約是流觴園的主路,過了最外圍略顯鬆散的竹林假山,裡頭層次分明的園林布置中便能瞧見一些亭台和十分罕見的石桌石凳,影影綽綽地能看見或站或坐或閃動的人影,有遠處隱約的交談聲,甚至有刀兵相擊的比武聲。

  三思一下子就明白了為何年年此地賓客絡繹不絕。她才走進來片刻,便喜歡上了這個地方——能在偌大的登封城裡有這樣一片愜意又舒適的風雅之地,誰都很想來坐坐的。

  前頭的人似乎稍稍多了起來,三思能聽見四五個人湊在一起談笑的聲音。

  還有流水聲。

  小廝道:「過了這進庭院,裡頭便是我家居士待客的地方。眼下雖然居士尚未出來,但大多賓客都在此地。小的不便隨意進出,二位儘管自行進去尋人,茶水點心皆有人侍奉。」

  三思和衛三止向人道了謝,踏進庭院。

  細小的流水從腳尖前流淌而過,三思踩著小石塊走過流水,順著緩坡上行,一路看見好幾撥人三兩成群地談天論劍。

  想要見到岑飲樂的心情像某種富有奇怪口味的泉水,一開始那份即將久別重逢所帶來的單純喜悅並沒有持續很久,某種十分容易察覺的忐忑逐漸浮上水面,讓三思覺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微微張開,既令自己興奮,卻又莫名地有一分不那麼容易察覺的膽怯。

  一時找不到目標,她正著急地四處張望,卻越望越亂,正巧一位端著茶水的婢女經過,三思連忙叫住她:「這位姑娘,請問這兒有沒有一位姓岑的公子?明宗門人。」

  婢女向三思微微點頭行了一禮,以頭朝向溪流上遊方向,道:「明宗來了兩位公子,一位姓高,一位姓岑,此刻都在前面。姑娘您逆著這鵝卵石底的溪水向前走,不出片刻便能遇到一片開闊的樓台。二位公子就在那兒。這茶水還是剛從他們那兒撤換下來的。」

  三思:「那……」

  她還想問些什麼,可是快要脫口而出了卻又不知該怎麼問,糾結了片刻,發覺似乎其實也沒什麼非要現在拉著一個無關緊要的旁人刨根問底的,於是沖那小婢女道了謝,拖著衛三止往上遊走。

  他們越往裡頭走,越覺得這個雲泥居士委實闊綽。方才他們所見的那一小條涓涓細流不過是這園中溪水極小的一個分支,那溪水的主幹在一道緩坡下的平地上分了流,鑿成大大小小數條支流,流到這園子的每一個角落。

  就是在這分流的地方,三思望見了那婢女口中的「開闊樓台」於假山和松柏參差露出的一片飛檐。那些樓台建在緩坡上,周圍種滿了應季的蝴蝶蘭,風一吹,就像滿世界的蝴蝶都輕飄飄地撲動著翅膀,連帶著這一大片土地都仿佛要被它們帶走了。

  她遠遠地瞧見那最大的亭子裡似乎坐著幾個熟悉的身影,愈發加快了腳步,就差使出輕功飛過去了。

  三思的臉上綻開無比明亮的笑容:「岑——」

  「——哎小心!」衛三止高呼。

  「哎喲!」

  一個人快速從三思跟前通過,卻來不及剎車,二人迎面撞上,腦門撞腦門,各自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三思覺得自己的腦子裂成了八瓣。

  衛三止連忙囉嗦著跑過來扶三思:「你你你你怎麼不知道看路?」

  三思捂住腦門,眼眶裡盛滿了生理性淚水,咬著牙:「……少囉嗦,我感覺我這條小命都要沒了。」

  她和對面那位受害者各自坐在地上捂著腦袋緩了好半晌,才剛剛緩回來一點神智,三思感覺到自己的腦門上一陣陣發熱發脹,於是向對面的人發出無端指責:「你怎麼不知道看路!」

  對面的人同時發出控訴:「你的腦袋怎麼這麼硬,是鐵做的嗎!」

  三思捂著腦門,睜開眼。

  對面是一位年輕人,看上去年紀和虞知行展陸他們差不多,摔在地上的樣子很狼狽,連佩劍都落在了一邊。

  三思看見對方的腦門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一個大包,喃喃道:「……你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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