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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方才外圍的毫無人跡,這個院落里,房屋裡頭燈火通明,屋門大開著,照亮屋前一片土地。這一小片土地上,四個男女坐在夏夜裡,吹著夜風,推杯換盞。

  不對,除了那四個男女,還有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

  三思和虞知行躲在暗處的一棵大樹上,透過層疊的枝葉觀察。

  虞知行對三思做了個口型——耿琉璃在哪?

  三思:沒有。

  虞知行挑眉。

  三思做口型:味道在這些人裡面。

  虞知行望了片刻那些喝酒的人,對三思無聲地講了三個字。

  三思沒看懂。

  虞知行忽然抓住三思的手。

  三思:……!

  虞知行沒讓她掙開,掰開她的手心,一筆一划寫起了字:衡山派。

  他其實認出了坐在其中的一名男子是衡山派少主,但礙於動靜,不能表達太多。

  三思眯起眼,看見那坐在其中的一男一女各自佩了劍,另外兩個身上穿著的衣裳形制統一,看著倒像是這染坊里的人。

  大約是衡山派的門人特來訪友,被他們撞上了。

  可那個紅衣裳的小姑娘是怎麼回事,怎麼看跟這些人都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那女孩的裙子太紅了,在這夜裡極為顯眼。她坐在那四個人旁邊,手裡連杯水都沒有,安安靜靜的,臉上掛著那種小女孩天真的笑,似乎在看著那些大人,卻又似乎眼裡什麼都沒有。

  三思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盯著那小女孩看的時候,是後者一眼掃過來的那一刻。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幾乎覺得那個女孩察覺到了院中有除了他們之外的人,那掃過來的一眼中雖然淡淡的,卻有一絲暗藏的警惕扎進了三思的眼中。

  「鏗」的一聲銅鑼聲在身後響起,三思嚇得一個趔趄,險些腳一滑從樹上栽下來。虞知行眼疾手快地撈住她,三思和他抱了個滿懷。

  三思磕得胸疼,還沒來得及齜牙咧嘴,卻發現,摟著自己的這王八羔子竟然還不放手了。

  虞知行的呼吸噴到了三思耳邊,她感到自己的鬢髮隨著那王八蛋的呼吸一起一伏——若非這是夜裡,虞知行就能看到三思像被灌酒了似的,從脖子往上紅到了腦門。

  三思從沒遇到過如此不要臉的對手,不知怎麼的,心臟「嘭嘭」跳得厲害,她幾乎覺得虞知行都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心跳了。

  三思面紅耳赤,欲蓋彌彰地曲起手肘,捅了他肋下。

  虞知行不愧是條漢子,以行動證明江湖上那些若有若無的「娘娘腔」的傳言都是虛的,他痛得齜牙咧嘴彎下腰,竟然仍舊沒有鬆開三思,只是帶著她的肩膀轉了一圈,讓她背靠著自己,在她憤然轉頭轉到一半時,一根手指點在了她的嘴上,做了個「噓——」的動作。

  敲著鑼的是一個穿著染坊製衣的少年人,他從院門口跑進來,手裡拎著銅鑼,敲了不止一下,一路敲到那飯桌邊,被那幾人連抱怨帶管教地說了幾句才消停——正好掩蓋了三思他們樹上這點動靜。

  那紅裙女孩收回了探查的目光,重新對著那桌上的幾個人笑。

  三思背靠著虞知行的胸膛,原本想要挪開,卻在看到那紅裙女孩之後不敢動了——這種對危險的警惕來自於骨血之內,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她回頭看了一眼虞知行,發現後者正擰著眉,目光有些凝重。

  三思做口型問他:怎麼了?

  虞知行搖搖頭。

  三思再次將目光轉回那桌邊的時候,發現少了一個人頭。

  加上新來的這個,桌上本來應該有六個人,現在卻只看到五個。

  三思納悶,仔細再看,發現那位身著染坊製衣的男子似乎喝暈過去了,趴在了桌上。

  旁邊那位佩著劍的衡山派男子推了推友人,半點動靜都沒有,十分鄙視地繼續跟其他人喝酒。

  這一巡酒還沒入喉,「啪」,又倒下一個。

  這回倒的是那衡山派的女弟子。

  三思意識到不對勁了。

  她身體剛一動,便同時被自己的意志和虞知行的手攔了下來。

  她再一次回頭看虞知行,發現後者的目光已經不止是凝重了,而是……驚駭。

  衡山派那位男弟子推了一下自己的師妹,終於也發現了不妥。

  他把手放在師妹的脖頸上,停頓了片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觸覺,然後手忙腳亂地去摸最先躺下的那個人。

  都死了。

  這是……鬧鬼嗎?

  他闖蕩江湖也有不短的年頭了,在刀尖下錘鍊自己的劍,時有命懸一線之時,都被他意志堅定地挺過來了,卻從未遇到過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況。雖然不至於兩股戰戰,卻也頓時汗毛倒豎了。

  衡山派少主拔出了自己的劍——這是頭一次,在如此狹小的攻擊範圍內,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對手在哪裡。

  只有旁觀的三思和虞知行看到,那位方才倒下的女弟子,是在與那個小女孩碰了杯之後忽然死去的。

  可這怎麼可能呢?

  三思心想:碰杯也能碰死個人,聞所未聞,這人要不是豆腐做的,那就得是碰上鬼了。

  旁邊一大一小染坊的人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他們對於友人忽然拔刀站立的舉動感到很奇怪。只有那位紅裙女孩仍舊旁若無人地笑著,端著手裡的酒杯,給那年紀稍大一點的染坊姑娘敬了一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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