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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一吹,藥味基本散了。

  三思看向地上那位衡山派少主的屍體,他脖頸間的窟窿仍在流血,那不斷擴大的血泊正不可忽視地散發著腥氣。

  三思連忙移開目光,腦子有點暈。虞知行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連忙用身體隔開了她的視線。

  在這濃郁的血腥氣中,三思徹底丟掉了那僅僅消失了片刻的藥味。她忽然意識到,那個味道其實從頭到尾都並不太明顯。可她先前在花車上,花香那麼濃郁的地方,怎麼能辨得清這一點藥味呢?

  難道……此人那時候其實就在他們那趟花車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三思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虞知行見她臉色不對:「怎麼了?」

  三思:「耿琉璃身上的味道和那女孩的味道很像,但不是一樣的……我不能確定二者之間是否有關聯。但……這事我們能管嗎?」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虞知行對她這個問題感到稍稍有些意外。

  不怪他大驚小怪,實在是「能不能管」這個問題從三思嘴裡問出來,實在是破天荒頭一回。打從辰州見面起,這丫頭都是哪裡有麻煩就往哪裡鑽,管閒事管出了圈兒,這回居然表現出了猶豫,也不知道是因為下山來碰了一堆釘子,還是因為那紅裙女孩方才出手的功力讓她感到了危險。

  虞知行看了一眼身後那具屍體,道:「躺地上這位,對,說的就是他,是衡山派的少主。這事第一個要來管的肯定是衡山派,我們應該插不上手。」

  三思:「那,幫忙提供點線索還不行嗎?」

  虞知行心想:果然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那個女孩……不,不一定是女孩。」他見到三思露出疑惑的目光,「我從前聽到過一點傳聞,但不確定。我明日找個靠譜的人問問消息。這事我們對背景毫不知情,若是單純的仇殺也就算了,我擔心背後有陰謀。」

  三思點點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位衡山派少主。他喉間已經不再流血,但地上的血泊尚未凝固,極濃稠,在屋內照出來的光線中泛著玻璃一樣的光。

  二人離開這間院落,在看到外面熱熱鬧鬧燈火通明的景象後,不由得皆暗暗鬆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刻,他們發現有點不對勁。

  花車仍舊在街道上緩緩前行,然而街道盡頭的人流卻不再跟著花車的路線挪動,反倒咋咋呼呼跑來跑去。就連花車上的人也探頭四處張望,街市上顯得十分凌亂。

  三思的第一反應是那染坊中的命案被人發現了,但仔細一看,沒有一個人是衝著染坊這邊來的,反倒是都跑去了遠處

  「什麼情況?」

  虞知行:「去看看。」

  二人仗著輕功,跟上了騷動的人群,來到了鬧市中心。

  這個地方幾乎是登封城中最具詩情畫意的休憩場所了,三思在登封的這幾天來了好幾次,每每都是衝著這片的夜市來的。

  此地位於登封城西的集市中心,每逢雙日都有夜市,燈火通明,人流密集,中央有一片天然湖泊,面積不大,彎彎扭扭的,上面有無數座小橋——幾乎令人以為來到了江南。

  二人的腳步被阻擋在了岸邊。

  一大群人圍著岸邊的一個地方,不遠處路邊似乎跑來一隊配著刀的官兵,將人群豁開了一個口子,緊接著傳來官兵驅趕人群的聲音。

  三思和虞知行逆著紛紛離開的人流往裡頭張望,卻發現視線被那些官兵遮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於是隨手抓了一個跑出來的人,問道:「請問這位兄台,裡頭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多人?」

  那位公子做書生打扮,面有菜色,似乎不忍心開口。

  三思再問了一遍。

  書生痛心地道:「岸邊躺著一個姑娘,衣……衣不蔽體,估計是被人……唉!」

  三思和虞知行對視一眼。

  虞知行問道:「那姑娘是死是活?」

  書生看起來愈發痛心了:「已經沒氣兒啦!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年紀輕輕的,就這樣被人……被人糟蹋,連死了都不給人個安靜去處,就這樣……」書生指著湖邊的方向,手指哆嗦,面容緊皺,那神色幾乎讓人以為躺在那兒的是他自己,三思懷疑他隨時要落下淚來,「就這樣扔在這裡啦!」

  「二位還是別去看了,看了讓人心痛。只望官府抓到那禽獸不如的賊人……唉。」書生不忍再說下去,重重地嘆了幾口氣,腳步沉沉地走了。

  三思和虞知行的心情皆十分沉重。

  他們二人方才目睹五條人命頃刻間沒了,現在又看到這樣天怒人怨的事。

  登封今夜是怎麼了,好不容易碰上個夏至,攢了一年的賊人都跑出來犯事了不成?

  虞知行自己不願意看那姑娘——人都死了,怎麼也要給人留點尊嚴,他更不願意讓三思看到那樣的景象,於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罷。」

  三思的目光卻停留在遠處一個橋下的角落:「我好像看到……」

  虞知行覺得這一晚上三思的視線就有點魔怔,有些好笑:「千里眼,你又看到誰了?」

  誰知三思嘴裡吐出個名字,令他著實噎了一把。

  三思說:「周靜池,白虹觀的,你認識嗎?」

  虞知行險些以為自己上次在流觴園裡的行跡敗露了,悚然一驚後迅速理智回籠,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以一種旁觀者的語調,平平淡淡地答道:「聽說過,她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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