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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三思轉身之前拿花生米砸他的那一下。雖然他那時一直盯著三思的反應,實際上卻並沒有看清楚她那一刻的表情。

  還是太緊張了。

  如果時光倒流,他還會不會……

  不行,不能這麼想。

  都開閘泄洪了,這水還能堵上嗎?

  做個男人,虞知行。

  他閉了一下眼睛,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破罐子破摔似的,敲響了房門。

  叩叩叩。

  叩叩叩。

  沒動靜。

  他把手放在門上,出聲:「三思?」

  還是沒動靜。

  「我有話跟你說。你出來。」

  「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依舊沒人理他。

  虞知行察覺到了不對。

  他一推門——居然沒鎖。

  房門打開,裡面空空如也,只有窗戶大開。

  虞知行快步走進去,在窗台上找到了兩隻鞋印。

  兩隻完全不一樣的鞋印。

  虞知行咬了咬牙。

  這丫頭居然跑了!

  居然還和那姓衛的一塊兒跑!

  他掃視了一圈房內,深吸了一口氣,縱身躍出窗外。

  ———————————

  三思沒有和衛三止在一起。

  她回到房間後,發現衛三止那個跟屁蟲也一塊兒沖了過來,那架勢簡直像是在防著她下一刻抄傢伙將那條魚開膛破肚。

  她覺得很煩躁,又隱隱的有些忐忑,不願出門去碰見虞知行,於是從窗戶走。

  衛三止試圖跟上她,奈何過於心寬體胖,沒一會兒就被甩掉了。

  三思跑出去之後,先是沒頭蒼蠅似的亂闖了好一段,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跑到了西市,街上人很多,她一時也不知道去哪裡,於是跟著人流漫無目的地亂轉。

  街邊買糖餅的老太太將一小塊糖餅送到她跟前讓她嘗,三思沒有胃口,卻沒忍心拒絕,吃了人家一塊糖,然後花兩文錢買了一小袋。

  等買完了,她提著小紙袋子,也不知道自己買來幹嘛——自己又不喜歡吃這種粘牙的糖餅,買了也是浪費。

  路邊的小乞丐直勾勾地盯著每一個拿著食物的路人,三思注意到那個眼神,走過去,蹲下來:「吃不吃糖?」

  小乞丐臉上髒兮兮的,頭髮一團糟地塞在破帽子裡,連是男是女都看不太出來,只有一雙眼睛是亮的,看著三思的目光有些膽怯。

  三思將紙袋子放到他跟前,彎起嘴角沖他笑了一下,起身走了。

  小乞丐在她身後望了她一會兒,然後抓起袋子就往地上倒,見到糖簡直兩眼放光,黑乎乎的手指頭抓了就吃,一邊吃還一邊望著三思的背影,直到她消失砸人海里。

  三思覺得百無聊賴。

  其實她出門來並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只不過不願意待在客棧。

  她知道虞知行一定會立刻來找她,但她還沒想好該如何應對,也猜不到虞知行會說些什麼——畢竟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廝今日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了婚約的事情。

  簡直混帳。

  三思憤憤地踢了一下腳下的石子,小石頭濺到前面路人的腿上。

  路人回頭,三思連忙道歉。

  她蹲到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覺得自己有些喪。

  第113章 陳年釀醒醉尋路人2

  三思隱隱知道為何虞知行自見面起就一直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畢竟年年商邱美人寫信來碧霄山提起這件事, 她都表現得十分抗拒——這樣算起來還是她自己的鍋。

  現在回想起來, 在山上的十幾年裡,自己好像也沒有特別需要討厭虞知行的理由。

  那些山下子虛烏有的「娘娘腔」傳聞,不過是她的藉口。更多的是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上有婚約,山上的師兄弟姐妹們還常常以此取笑的緣故。

  她從小自由散漫慣了, 唯獨這件事令她感到被控制, 且日日有人在耳邊念叨,久而久之便越來越煩,兒時在一起玩耍的孩童影子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遠在天邊, 卻在自己生活里扮演著未來的人形輪廓。

  下山之後, 她幾乎是立刻就將虞知行這個人名給忘記了,即便後來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那名字也逐漸擺脫了牢籠的形狀,化作一個不遠不近的存在。反正自己交了新朋友, 那些八字沒一撇的舊事就翻篇了。

  但在發現確鑿證據的時候,她仍舊慫人壓不住火, 一把惱怒燒上了天靈蓋。

  從意外發現那一對銀色短鐧的那一刻起,她一方面自己生著悶氣, 另一方面其實隱隱地在等待虞知行自己來跟她坦白。這坦白來倒是來了, 卻不是以她所預測的方式。

  啊,好氣。

  三思捂著腦袋,長長地嘆了口氣。

  旁邊賣布偶的老太太道:「年輕人有什麼過不去的坎?要昂頭挺胸才行啊。」

  三思抬頭看向那老太太。

  老太太滿頭銀髮,臉上的皺紋細細密密, 有碧霄山脈里的山澗那麼深。

  「來,拿個虎虎生風的百獸之王,神氣神氣。」

  三思訥訥地接過老太太遞過來的小布老虎。

  這老虎扎得奇特,腦袋跟身子一樣大,屁股後面的尾巴卻短得跟兔子似的,十分不對稱。

  她道:「老人家,您這老虎發育得不太好啊。」

  老太太:「胡說些什麼呢,我看你才發育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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