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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淮鍾情於那女子,這件事令他受到很大打擊,從那以後便再不殺人,荒廢武學,整日酩酊大醉。他就這樣潦倒地獨自將女兒撫養長大。在女兒七歲那年,舊日的仇家結伴找上門來,寧淮只來得及將《牽絲訣》和女兒一併綁在一匹快馬上送走,孤身面向尋仇之人。

  據說那日尋仇的有三十餘眾,寧淮殺了二十七個,最終力盡不支,被人砍下頭顱和四肢,扔到了河裡。

  當時已經嫁給益州刺史的寧淮親妹妹寧瀅知道了這件事,花重金尋找侄女的下落,卻在多年後才有了結果,那時的寧弗已經改名換姓,在淮南道一家沒什麼名氣的青樓里做了花魁,肚子裡還懷了孩子。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寧弗不肯接受姑姑的好意隨她去益州過安穩日子,但在數月之後,已經年近五十的寧瀅忽然接到了一封來自寧弗的求救信。

  那封信上語焉不詳,寧瀅立刻派人前往淮南,卻只找到了寧弗的屍體,而那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則不知所蹤。

  這個故事裡,寧瀅是岑飲樂和三思的外祖母,那個不知所蹤的孩子,就是衛三止。

  「寧淮喪妻後對武學失去了興趣,也沒有教寧弗——抱歉,我或許該稱呼一句表姨母——任何武功。你娘並非江湖中人,我不知她是否明白《牽絲訣》的意義,但依據現狀,我基本能斷定,你沒能從你娘那兒繼承到《牽絲訣》。」岑飲樂在敘述的時候,視線不時放在衛三止的臉上,觀察他神色的變化。

  衛三止靠在椅背上,身子是斜著的,有點沒坐相,張嘴的時候半露出兩顆小虎牙,似乎想扯出一個笑,但並沒有很成功。

  「你們明宗查事兒都這麼利索的,我們家家底都被你刨翻上天了。」衛三止的眼角有些耷拉著,「你既然知道牽絲訣不在我手裡,和我說這麼多又有什麼用?就為了認親?說實在的,三代以上才是血親,到現在已經挺遠的了,我可不希望憑空多出來個哥。」

  看來是真的不太高興,連「貧道」都不說了。

  岑飲樂看他情緒不太好,便沒有太直接,而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但我看你對三兒還不錯。」

  衛三止道:「小炮仗討人喜歡啊,不像你,笑面虎。」

  岑飲樂不以為忤,反倒十足笑面虎地笑了一下:「確實,不好意思。」

  第136章 誰欲話分陳年是非18

  衛三止調整了一下坐姿, 從側身的姿態轉為正對著擂台, 有些出神地望著台上對耿琉璃放完狠話的金玉堂獨臂長老,似乎現在才認出此人是三年前被耿琉璃廢了一條胳膊的好漢。

  他舔了一下嘴唇,道:「我剛出生那會兒的事都不記得了——這世上沒誰能記得自己從娘胎里鑽出來的那點兒事——反正好像被很多人撿過,又被很多人扔掉過, 只記得大概五六歲的時候, 我那時好不容易在一幫小混混里混了個跟班的位置,跟在那些大孩子屁股後面翻別人的殘渣剩飯,跑的時候沒拿穩,一兜剩飯潑在了一個老頭兒腳上, 那老頭兒便是我師父。」

  岑飲樂靜靜地聽著他說。

  「老頭兒那個人啊, 自己都沒有家,像個老江湖騙子, 撿了我之後,覺得自己該有個營生, 於是開始認真給人看病。但沒過幾年,他又受不了那種一成不變的日子, 於是又做回赤腳大夫,帶著我滿江湖的跑, 行醫算命騙錢。我那一手本事都是同他學的。」衛三止的腳尖沒什麼規律地點了點地面, 「我從小沒爹沒娘,但身上一直帶著我娘給我的一本畫冊,裡面有三十張畫,每一張都是一位年輕女子和一個小娃娃, 哎,也沒什麼,就都是我娘和我。有一回我和老頭兒吵架了,我說他根本不把我當兒子,老頭兒說他當然不把我當兒子了,我這個年紀只能給他當孫子,我氣跑了,拿著那畫冊到處找人打聽自己的親娘。

  「我娘活著的時候在幽州的勾欄院裡小有名氣,也是誤打誤撞地打聽到了我娘的身份,但還沒來得及深挖,就被老頭兒逮回去了。老頭兒知道我娘是誰。」衛三止苦笑了一下,「現在想想,老頭兒那個性子怎麼可能隨手在街上撿個小孩兒回去養。他認得我娘和我外祖,從我臉上看出了我娘小時候的影子,跟蹤了我好幾天,偷偷看了我那隨身的畫冊才確認我的身份,這才設計了那場偶遇。唉,我小時候挺不聽話的,總是把老頭兒氣得吹鬍子瞪眼。每回我和老頭兒吵架甚至大打出手,我都一邊跟他鬧,一邊下決心以後絕對不養小崽子,太受委屈了。」

  岑飲樂莞爾一笑。

  「老頭兒和我講了我家裡的事,我問他我爹是誰,他說不知道。於是我自己去查,找了很多當年在幽州認識我娘的人,都說不知道我爹是誰。」衛三止舔了舔嘴唇,沒把當初在別人嘴裡聽見的難聽話說出來,但岑飲樂已經能想見——一名以賣身為生的青樓女子的兒子,在旁人眼裡,誰能說出他爹是誰呢?

  「兩年前,老頭兒沒了。是一天早上突然沒的,連聲招呼也不打,躺在床上就沒了氣兒。老頭兒那個人,除了一些藥材,身邊什麼好東西都沒有,倒是有一堆雞零狗碎,都是他喜歡的,我挖了個坑,把他所有的東西和他一起放進去。我覺得老頭兒走得挺安心的,不過我雖然在他身邊,卻沒給他送到終。」說到這裡,衛三止的語速變得愈發緩慢,「後來,就是三個多月前,我去了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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