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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個虞知行不一樣。

  此人頂著一張出類拔萃的臉,含著似笑非笑的眼神,手穩穩地握著短鐧冰冷堅硬的柄:「想清楚,慢慢說。」

  夏竅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對這個人的了解十分局限,只知道這是個在外闖蕩多年的世家子弟。儘管夏竅所見過的世家子弟,如祝煜那樣的,都十分的外強中乾,但看到此人投向自己的眼神時,他一瞬間就確認,這個姓虞的真的會殺了自己。

  然而——

  「這位俠士,虞少俠,虞公子,虞少爺,在下是真的不知道。」面對生命威脅,夏竅感到無奈透頂,「我替居士辦事,居士指東我絕不往西。幾個月前追蹤衛三止到青郡是聽命行事,今日亦是聽命行事,二位不能要求在下追蹤耿家人的同時還把人捉來嚴刑拷問府中秘辛罷?」

  虞知行淡淡地:「當初從杭州出來,你們同時與耿深爭搶衛三止。今日你主子又把衛三止的行蹤透露給我們,局做得如此複雜,要說你們不知道其中內幕?我不信。」

  「事實如此,虞公子再問也沒有其他答案。在下屬實不知。」夏竅嘆了口氣,視線往身後的小路一掃,「二位與其在此與我耗費時間,不如速速前去營救衛道長,否則衛道長遭遇不測,二位後悔也——」

  「——不後悔。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先送你下去幫我們問他一聲。」

  「等等。」

  三思伸手握住短鐧,銀絲手套與尖銳的刀口摩擦發出的響聲令夏竅耳根一麻。他微微鬆開了袖子裡的手,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

  三思按住虞知行:「還有一個問題。」

  夏竅:「岑姑娘請問。」

  「你是……誰?」

  夏竅微微一怔:「什麼?」

  三思從方才再一次看他褪去那層人皮的時候,腦子裡便漸漸地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就在不久前的晚宴上,裴宿檀刻意向她提到青郡的事和眼前這個人,顯然是早有預謀。

  但為何偏偏選擇她呢?

  不論裴宿檀與耿深有什麼恩怨,找誰不好,偏要找她。她除了是岑家老三,在武林中沒有半點地位,能掀起什麼風浪?

  除非他知道點什麼。

  三思在迷霧中隱約望見了真相的輪廓,她定了定神,再次問道:「你,究竟是誰?」

  夏竅略略抬起眼,看著三思。

  「我……」

  三思等著他的下文。

  夏竅瞟了一眼貼著自己下巴的短鐧:「能否請這位少俠先把兵器拿開?」

  虞知行:「就這麼說。」

  「此事說來話長。」

  短鐧往皮肉上不輕不重地一靠,夏竅的脖頸流出血來,很快凝聚成一條血線,順著刀鋒滴在身前的枯葉地上。

  「……那在下長話短說。」夏竅微微垂下眼,道,「在下少年時家道中落,呃,準確地說是家破人亡,有幸被一線牽前主人收養,自此一直用夏竅這個名字,為一線牽辦事,算是年資很老的了。」

  三思:「本家是哪裡,何時入的一線牽?」

  「本家在何處不記得了。但在下入一線牽已經有……容在下數數,」夏竅隨意地掰了幾下指頭,抬起頭對三思一笑,「十三年。」

  三思第一秒尚未反應過來,下一刻瞳孔一縮:「你是——!」

  「小心!」

  虞知行袖袍一卷,攬住三思向側後方驀地撤去,兩枚飛鏢擦著二人的鼻尖飛過,深深地扎入泥土不見蹤影。

  他後撤時短鐧一划,本該一刀割開夏竅的喉嚨,但後者早有準備,後撤的同時從腰間抽出軟劍,「叮」的一聲格開了短鐧。

  虞知行的短鐧經上官誼重新鍛造,此刻正是鋒芒最利的時候,直接卡進了劍身。

  雙方霎時分開,夏竅扔了被削得豁了口的劍,飛速後撤至數丈之外,抹了一把脖頸,齜著牙,露出半邊冷笑。

  虞知行的視線刺入濃濃的夜色中,搜尋一圈,沒有找到釋放暗器的人。

  夏竅此時站在離他們很遠的一棵樹上,攤手:「我就說你們耽誤的時間太長了,別人都等不及了。」

  叢林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四處皆是,有蟲鳴,有風聲,但沒有人聲。

  虞知行暗罵:此時若是有牛頭在就好了,那人的耳朵連蚊子放個屁都能聽見。

  夜風輕緩地拂過,三思以指節錯了搓鼻子,繼而驀地抬掌劈向身後,灌木當中豁開一個黑漆漆的大口子,三枚飛鏢被迎面擊中,在強勁的掌風糾纏下飛射入旁邊的樹幹。

  那一小塊白色的樺樹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色,如夜色下的陰影。

  虞知行瞳孔一縮,當日在尋香樓那一場暗殺仿佛在眼前重演,肋下的傷口才剛癒合不久。

  但他尚未來得及說話,暗器再一次換了個方向,此番不同於前兩次的試探,毒針如暴雨般迎面襲來。

  明宗也有暗器這一門,但三思並沒有修過。她曾在門中與主修暗器的師兄弟們交過手,充分感受過這東西對於只擅近戰的對手有多大的優勢,在磨鍊中也逐漸有了些對付的心得。

  但明宗弟子用來練習的暗器上頂多塗點麻藥癢藥。

  三思連襲三處對手的藏身之地都撲了個空,回頭一看,虞知行的短鐧轉出了兩朵花,掃下一片毒針扎在地上,草蔫了一片。

  這是三思第一次正經看虞知行拿回自己的武器。先前他用的那短槍幾乎是糊弄人的,那些她曾經注意到的與武器違和的招數,此時與這對短鐧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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