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虞知行彎在她耳邊喊了兩句,她嘴裡喃喃地回應了,但沒能睜開眼睛。

  「不能睡。」虞知行的聲音放大了些,「運起氣來,調息。」

  虞知行為了讓三思保持清醒,不停地擺弄她的手,是不是捏一捏她發燙的臉,或是在脖子上輕輕撓一下。

  三思腦子有一團藏著刺的漿糊,恨不得就地暈過去,但被虞知行擺弄得無法,自己勉力強打著精神維持呼吸,斷斷續續地在體內運轉小周天。她有時覺得自己就要睡著了,但又被虞知行及時喊了回來。

  人命就在眼前,展陸仿佛也暫時忘記了自己那些沉重的愁緒,開始就著雨聲和虞知行聊天,沒一會兒就會向三思問這問那,吸引她的腦子隨著那些話稍許轉一轉。

  「只要熬過今晚就能出去了,岑姑娘,你可萬萬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展陸道,「軟筋散的效用通常只有三日,過了今晚,我大約就能派上用場了。」

  虞知行搖了搖三思的手:「聽見沒?就一晚上,平時你喝酒吃肉的時候都過得可快了。」說完又覺得展陸這個話不靠譜,「你可知道這上頭的峭壁有多高?你能派上用場,能派上墊背的用場嗎?」

  展陸遭到質疑,連忙反駁:「雖然我這幾日被困在此處,卻也不是什麼都沒做。你們下來的方向不對,那邊太光滑了,無落腳處。從這邊往西側——」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冒著雨往外探頭,沿著洞口做手勢,「這邊的石頭崎嶇,不僅有踩腳處,還有藤蔓可借力,雖然距離略遠,但真想要上去,不是不可能。」

  虞知行揚了揚眉。

  也對,若此地真是絕境,那麼展陸一個大活人也不可能被憑空藏到這裡。肯定有上去的辦法。

  虞知行的心情略有了些起色,他晃了晃三思的腦袋:「等天亮我們就出發。」

  三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就不再做出反應了。

  虞知行的手持續不斷地給她摁著頭部的穴位,二人不停地同她說話,但她最終還是昏睡過去了。

  自身的傷痛讓虞知行無法按照平時那樣說服自己冷靜,他心中的焦灼隨著三思體溫的升高而增長,在這漫漫的長夜裡,他急切地盼望曙光。

  展陸幾次想要幫虞知行療傷,都被他拒絕了。他的目光離不開三思,也不肯放開一點手。他望著她睡夢中仍舊緊皺著的眉,蒼白而乾裂的嘴唇時而發出一聲含糊的夢囈,令他既歡喜又心驚。

  ****

  夢裡不知身是客。

  雨聲穿過長長的迴廊,驚雷的悶響撞破漆黑的過往,交錯的光影沿著大雨在青石板上鋪陳開,如潑在深井中的墨,隨著水波暈開,映出朦朧的觥籌和交織的人影。

  三思昏昏欲睡,眼前是迷亂的景象,都是不認識的人。那些人相互敬酒,談笑都十分用力。她吃飽了肚子,跪坐在桌案邊規規矩矩的,頭頂被摸了一下,有人沖她笑,她笑回去。

  瓷盤跌得粉碎,幾聲驚呼後,有人念叨著「碎碎平安」,三思覺得很沒有意思。這裡沒有一張清晰的面孔,有些人笑著,有些人笑裡藏刀。

  柔軟的手掌觸摸她的頭髮,讓她睡下。

  三思靠在那腿上睡了,迷迷糊糊間,笑聲變成了尖叫聲,有人在跟前疾走。

  三思被人抱起來,從觥籌中闖進夜裡,長長的迴廊看不到頭,腳步聲如影隨形,砸進大雨里,和尖叫聲一同壓在濃濃的黑暗裡。

  尖叫聲太過刺耳,被碰翻的燈盞碗筷落了一地,火沿著地面上流淌的瓊漿玉液燃燒起來,爬上霧一般的簾帳,爬上氣派的匾額。

  三思的視線始終被擋住,但她感受到了外界傳來的恐懼,於是自己也害怕起來。

  「三思,三思,醒醒!」

  有人在搖晃她,耳邊的聲音很大,卻又很遠。

  雨聲仿佛下在兩個世界裡,忽遠忽近。

  長廊沒有盡頭,雨勢覆蓋了漆黑的世界。

  抱著她的人轉身與人交手,摔倒了,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眼睛上。她摔在了地上,哭聲就響在耳邊。她覺得頭很痛,像是有針活生生刺入了顱腦。

  那道身影擋在她的身前,又有滾燙的液體落在她的臉上和胸口,不知道是鮮血還是眼淚。

  喧譁聲和兵器的碰撞聲打斷了追殺。她被抱起來,藏進了黑暗的小屋裡。她的耳朵被捂住,卻擋不住外面那麼悽厲的雨聲和哭喊聲,吵得她頭很疼。

  她也在哭,但嘴巴被捂住了,沒有漏出半點聲音。

  「不怕。」

  「不怕。」

  是誰在說話?

  血是那麼新鮮那麼濃稠,濃得把世界都變成了暗紅色。有人要死了。

  「娘……」

  在血污中,她勉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望著搖晃的人影,沒有一張清晰的面孔,都是凶神惡煞的怨鬼。

  是誰要死了?

  是她自己。

  「別睡!好好睜開眼睛看著我!」虞知行終於見她的眼皮好不容易有了一點動靜,那迷糊睜了條縫的眼神卻不在看他。

  展陸連忙遞水來,虞知行往她口中強灌卻灌不進,全都咳了出來,還帶著血。虞知行自己喝了一口水,低下頭,壓著她的舌根將水渡過去。

  三思咳嗽著,口角又溢出血線。她的手顫顫巍巍地抓在虞知行的衣領上,嘴唇做出了某個字的形狀,卻又發不出聲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