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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瑕邇眼帘微垂,面色難言。半晌說道:「你有何依據。」

  阮矢神色怪異的瞧著他,沉吟道:「為坐上應天長宮宮主之位。」

  「他曾言,從不想坐宮主之位。」聞瑕邇指掐掌心,「朗青洵不是為了那種東西,會設計自己父兄之人。」

  阮矢聞言心中怪異更甚,他反問道:「前輩是他多年友人,難道不知朗禪並不是朗咎親生?」

  聞瑕邇一愣,阮矢見他神情,心中便又篤定幾分,繼而道:「朗禪不僅不是朗咎的親生兒子,朗禪的生母也是被朗咎親手所殺。」

  朗禪是應天長宮朗家的嫡子,天資聰穎,父親朗咎與母親膝下僅有他一子,是以自幼得寵,父母皆視他為掌中珍寶。

  直到他八歲時,家中驟逢巨變。朗禪生母與家中一無名小廝苟合,被朗咎在房中抓了現行,朗咎悲憤交加,提劍當場砍殺了這二人,而朗禪則被朗咎視為這對姦夫□□留下的孽種。

  朗咎此人極重顏面,將這樁醜事瞞的密不透風,原配之死對外稱之為忽染惡疾,因病去世,草草辦了後事便一揭而過。而留下的朗禪他雖想除去,但又不能讓他在宮中死去,因為母子二人接連在他跟前去世,他恐這事引起旁人猜疑。

  他遂隨便找了個由頭,將八歲的朗禪丟進了司野深山,一處餓了五天五夜的狼群之中。

  那時的朗禪雖已入道,但和同齡的稚子並無不同,面對嗜血肉而生,餓紅了眼的狼群,他似乎只有被撕扯成碎片,被這群狼吞進肚子的命運。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卻在半月後朗咎從外尋回一對兒女,在應天長宮大擺筵宴,宴請賓客之時,當著仙道眾人的面,重新回到了應天長宮。

  失蹤半月的嫡子失而復得,在仙道一眾賓客的道喜恭賀聲下,為了應天長宮的顏面,也為了自身的顏面,朗咎不得不將這嫡子重新帶回宮中安置。

  從此朗家便有了兩位嫡子,一位榮寵纏身,一位無人問津。

  雨勢反覆,天空落下的雨珠又變得大了些。羅剎古寺內極靜,入耳只有雨滴掉到地面上,砸出的輕微水聲。

  聞瑕邇抬手撫額,手掌擋住大半張臉,指節泛白。

  他從少不更事起,身邊便圍聚著許多各形各色的人,可他性子驕縱,眼高於頂。兜兜轉轉許多人,最終能與他成為摯友的,前世今生,惟有朗青洵一人。

  君子之交,交心之誼。

  他從前以為是朗青洵不懂他,可眼下他才發覺,是他從未看懂過朗青洵半分。

  阮矢等著他的回音,聞瑕邇無聲放下掩額的手,說道:「你將此事告知於我,意欲何為。」

  阮矢答:「應天長宮這些年,勢力盤根錯節,遍布近乎整個修仙界。而朗禪修為如今已不知精進到何種地步,想扳倒他並非易事。」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著你除掉他?」

  阮矢眼中笑意重現,道:「冥丘少君仁善之名,幼時在雲杳叔叔跟前曾有幸耳濡目染過幾次。」

  聞瑕邇陷入沉默。

  阮矢卻好似早已料到他的反應一般,手中摺扇一開一合:「其實,我一開始找的人並不是前輩您,而是緲音清君。」

  聞瑕邇抬眸,「這件事你告訴他了?」

  「自然告訴了。」阮矢若有所思,「不過緲音清君好像並不希望此事讓前輩您知曉,在山洞中之時還勒令我離前輩遠些,也是怪哉。」

  聞瑕邇眼中神色微動,他沉默片刻,忽然背過身去面朝寺門,「你的弟弟既已尋到,便回去同他們會和。餘下之事……商榷之後再做定奪。」

  阮矢此行本就是為尋阮稚而來,小弟既已找到,再留在此處也無意。而除掉朗禪一事的確需要從長計議,便點頭應答,牽著阮稚跟在聞瑕邇身後離開。

  這時,緊閉的古寺大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門被推開的動作極其緩慢,發出的聲音既沉又暗啞,好似枯敗的樹枝被沉重的石頭正慢慢的輾軋一般。

  聞瑕邇停下腳步,眼神順著逐漸大開的寺門從外望去。

  一把白傘逐漸進入他的視野,打著傘的人幾步走完台階,行至寺門外。

  來人是個身量頎長,著墨色寬衫的男子,來時衣衫下擺處似乎沾染上了幾點雨珠,顏色比旁處要深上一些。

  他傘面壓的有些低,面容被擋在其後,但腳下行走的步伐卻不徐不緩,視野並不受干擾。行走之間,撐傘的那隻衣袖便因他前行的動作微微往後捲曲幾寸,不經意間露出一串褐色的檀木佛珠串。

  他走到羅剎古寺的院中停下,恰好與前方的聞瑕邇隔著一兩丈距離,面對著面。

  聞瑕邇手指無聲而握,凝視來人,眼中透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來人輕抬傘面,雨珠沿著傘沿簌簌而下,滾落至地。

  朗禪眼覆淺笑,與聞瑕邇視線交融,溫聲喚道:「阿暘。」

  第128章 莫逆

  阮矢收了摺扇,右手不動聲色的按在了腰間佩劍之上。

  朗禪故作不知,噙笑的目光仍舊定定注視著聞瑕邇,又喚一聲:「阿暘,我來見你了。」

  聞瑕邇五指蜷縮成拳,指節泛著白意,他隱忍著問:「……你是如何能做到,這般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我面前。」

  朗禪眉宇微動,含笑的雙眼透過聞瑕邇似有若無的落到後方阮稚的面上,他道:「我來見我失而復得的友人,有什麼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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