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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上的日光讓聞瑕邇不適的眯了眯眸,緩了片刻才看清周遭之景。

  朗禪見他從昏迷中轉醒,突然高聲問道:「不知在座各位有誰還記得在二十年前仙魔一戰中,以一人之力屠殺我仙道十萬餘修士人的名字。」

  此話一出,四下靜謐,二十年前以一人之力屠殺仙道十萬餘修士的人,除了那死絕的冥丘少君聞暘還能有誰?這朗宮主提了這樣一個人盡皆知的問題,實令他們有些匪夷所思。

  聞瑕邇以一副階下囚之姿微仰著頭冷眼看著面前的朗禪,緊抿唇不語。

  朗禪鬆開聞瑕邇的下頜,目視眾人,「前段時日,墨南城中傳出冥丘少君聞暘死而復生一事。經我應天長宮多方查證,確有此事。」

  眾修士大驚失色,譁然不已,一人甚至破案而起,急聲道:「朗宮主所言非虛?莫不是在同我們開玩笑?」

  朗禪笑著看向這人,道:「此等大事,我為何要同大家說笑?」

  他這句話無疑是一記驚雷,震的在場眾人坐立難安。

  聞暘那廝睚眥必報,二十年前仙道一眾剿滅冥丘,他便以牙還牙祭了滅靈陣,教那群修士血濺冥丘城,有去無回。而他們此次參加憧月宴的人大多是二十年前參與過荒暨山一戰圍剿過聞暘的修士,聞暘那廝前世死的如此悽慘,此番死而復生,依照他那錙銖必較的脾性,定會找上門來,要他們一個一個償命!

  「朗宮主!朗宮主!」有些切聲喊著,「那魔頭既死而復生,必會如二十年前那般一樣攪得我修仙界永無寧日啊!」

  「沒錯!朗宮主,這等魔頭哪能容他活在這世道上,您一定要派人將其誅滅,令他神魂永滅,永不超生才好!」

  「心狠手辣的魔頭,活該下地獄,誰若能捉拿他將其就地正法,便是我仙道之楷模!」

  「……」

  朗禪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誅殺之詞,眸光似有若無的落在了前方盛開著蓮花的池面上,眼中情緒有些捉摸不定。

  他抬手示意在座之人噤聲,待話音盡散之後,他才說道:「諸位不必憂心,冥丘少君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了。」

  他一手將坐在椅上的聞瑕邇提了起來,讓對方面朝著眾人,臉上覆笑:「聞暘此刻就在我手上,要如何處置,各位儘管提議。」

  宴上沉寂片刻,突然有人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怒吼:「殺了他!」

  音落,此起彼伏的咒罵聲、誅殺聲在席間傳開,這些修士一個個面容猙獰,再不復之前謙恭溫和之態,看向聞瑕邇的眼神中充斥著無盡的恨意和怒意,好似要將他大卸八塊,碎屍萬段方能消磨掉心中的惡意。

  朗禪眸中仍舊含著笑,但那笑卻隨著席間眾人高亢的喊殺聲中變得越來越涼。他凝著前方,似是在對身邊的人開口,又似是在對著虛空傾述,他無聲道:「阿暘,你看見了嗎。」

  這個世間,就是如此。

  有何值得你再留念?

  場面一度變得有些失控,朗禪似乎也無意去掌控。他鬆開手,聞瑕邇便再度坐回了椅上,他仰著頭怒視朗禪,嘴唇顫抖,卻仍是不發一語。

  朗禪背身回於上方主位從容坐下,仰聲道:「冥丘少君聞暘,十惡不赦,其心可誅。在座諸位誰欲上前,替我仙道,替這修仙界除魔衛道!」

  他一聲落下,立刻有人從人群中跳出,提著一把長刀昂首挺胸的走來,「魔頭死不足惜!不敢沾了在座道友的劍,我願為我仙道盡一分綿薄之力!」

  朗禪微微頷首,「請。」

  遲圩聞聲再也按捺不住,甩開朗行的手便要衝出去,豈料朗行卻將整個人都壓了上來,死死地按住他,「不能去,不能去……」

  「你放手,放開!」遲圩聲嘶力竭。

  朗行閉上雙眼,身體止不住的發抖,「你去了會死的!」

  「我不用你管!」

  他二人僵持之時,那修士已走到聞瑕邇椅前,怒目而視對方:「魔頭!受死吧!」

  言畢,橫刀而去,竟是想直接割下聞瑕邇的頭顱。

  眾人屏息凝神,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注視著宴席正中的雙眼裡卻散發著迫切異樣的光,好似希望那揮刀人的速度再快一些,再快一些,這樣就能將他們心中的病魔連根拔除,再不受其迫害。

  忽然,一陣凌厲之風颳過,攪亂了宴席,酒盞瓷碗霎時碎了一地,滿目狼藉不堪。

  朗禪以袖擋風,半闔著眼從袖隙中觀著前方之景,只見一道銀色的劍影從天而降直直的落於宴中,光影中夾雜的劍氣將揮刀砍向聞瑕邇之人震開數丈,手上長刀落地碎成幾段,被盪開的身形向著他面前襲來——

  朗禪當機立斷掠身離開,那人轟的一聲砸在案桌上,當即昏了過去,而他身下的案桌也成了粉碎。

  凜風將歇,眾目睽睽之下,一道勝霜的白影從高處落下,停在聞瑕邇身前。

  君靈沉反手召回留闕,目視朗禪,寒聲道:「誰敢動他。」

  朗禪斂笑,回視君靈沉,半晌,語氣不明道:「緲音清君大駕光臨,應天長宮有失遠迎。」

  「真是熱鬧啊。」

  一聲慵懶的語調突然響起,眾人循聲看去,常遠道抱著白玉如意踏著虛空而來,在君靈沉身前落下。

  常遠道打量四下,見在座之人面上皆是一副茫然疑惑,笑道:「朗宮主辦這憧月宴,宴請四方賓客,卻獨獨忘了我禹澤山。不知是無心之失,還是刻意而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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