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珠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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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女士有點兒意外,「魏經理,你請的這位高人不是已經看出來了麼?要不然也不可能懷疑我們!」

  「看出真假是一碼事兒,路數是另一碼事兒。」魏風嘴上如此說著,心裡卻起了波瀾。雖說早就知道吳奪的眼力,但親自當場驗證一件這種檔次的東西,那又是另一回事兒。

  魏風好歹也在行里混了這麼多年了,瓷器又是古玩的大項,他的眼力說不上頂尖,但也絕不是庸手。這釉里紅石榴尊,他看了兩次,而且第一次時間還特別長,真是一點兒破綻都看不出來,可吳奪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就給識破了。

  雖說吳奪指不出具體問題,但很多頂級高仿,高手鑑定往往也只能靠一種「感覺」。

  面對這樣的東西,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路數。

  盧女士滅了菸頭,又點了一支煙,「魏經理,你是行家,這種水準,還能有誰?」

  「別整些彎彎繞。」

  盧女士面露無奈,「瓷都斐爺啊!不過魏經理,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斐爺往外出東西,是按照高仿的價兒來的,但二次過手,一概不認。」

  「斐爺的名頭,我聽說過。但是,這樣的重器,即便有規矩,斐爺也不可能出給陌生人,特別是你們這樣的情況。」

  「你說的沒錯兒,這東西從斐爺手裡出來,是六十萬,但我們花了八十多萬。哪行也有這種『中介』,這裡頭我就不用多說了。」

  魏風點了點頭,「行,這事兒了了。」

  盧女士鬆了口氣,「魏經理,你痛快我也痛快,那一萬定金,算我們給你賠禮了。」

  「好自為之!」魏風說著 便沖吳奪點點頭 起了身。

  兩人一起向門口走去。

  「等等。」盧女士此時也站起身來,「這位小哥是個絕頂高手,但是面生 能不能給指指路,我們以後繞著走。」

  「你想多了 我就是幫朋友一個忙而已。」吳奪淡淡應了一句 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兩人上了車 魏風發動了車子,「兄弟啊,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啊!」

  「客氣了老魏 舉手之勞。」吳奪擺擺手 「而且 我以前只聽說斐爺的名頭 卻沒見過東西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確實,這手段太厲害了!」魏風感慨道 「我聽說,青花是斐爺一絕,沒想到釉里紅也這麼厲害。」

  「手藝是好手藝,出手也明著按高仿來 可是人家買了之後,哪會還當高仿用啊!」

  「他能不明白麼?這行就這樣。」魏風笑了笑,「不過,有你這樣的眼力,在行里也就不用太過擔心了。」

  「眼力只是個基礎,道道多了,萬事都得小心。」吳奪想起老財主對他說過的,體會又加深了一層。

  隨後,魏風將吳奪送回了家。

  明天就要啟程去鷺島,而且關於九鼎的事兒吳奪還沒平順下來,在家裡主要就是休息了。

  第二天,吳奪和胡允德坐上了齊州飛往鷺島的航班。

  在頭等艙里,胡允德和吳奪前后座,胡允德有個習慣,坐飛機就閉眼小睡,不管什麼時間的航班。

  吳奪自是睡不著,飛機起飛後,拿起本航空雜誌隨意翻著。

  「哎?這位朋友,你的手串不錯啊?拒馬河?」吳奪的左手邊,坐著一個挺瘦的男子,有個三十多歲,五官周正,穿著白色襯衣,一塵不染。

  吳奪左手腕上帶著的,正是和寧霜在潘家園一起淘來的拒馬河琉璃珠手串,十四顆,1.7到1.8的。

  當時女攤主就給串好了,不過吳奪回來之後又徹底清洗了一遍,然後根據不同顏色重新調整順序搭配串起來的。

  出門在外不比家裡,在家裡隨時都能拿起個東西賞玩。所以吳奪就帶了這串珠子,閒的時候盤盤,還有對核桃擱錦囊裡帶著,放包里了。

  「對,見笑了。」人家主動開口問了了,吳奪只好應了一聲。

  「開門啊,盤出包漿更漂亮!」男子笑道。

  吳奪閉合性地點點頭「嗯」了一聲。他不太喜歡和陌生人多說話。

  不過這男子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碰上珠友了,來,看看我這串。」

  他還從手腕上擼下來給遞過來了。

  「我還是不上手了,愛出汗。」吳奪找了個理由沒接,探頭湊近看了看。

  這一看,吳奪就明白了,這哥們兒是在顯擺呢。因為他戴的,是一串唐八棱。

  唐八棱,簡單來說,就是唐代的八棱瑪瑙珠子。它不是圓的,也不是方的,是一個多面體。

  唐八棱瑪瑙珠,一般都是紅褐色,也就是俗稱的糖色。這種瑪瑙原產不在華夏,以西亞為主,在漢代張騫出使西域後帶入中原,此後通過絲綢之路貿易往來形成了一定的走量。

  八棱這種形制,也不是唐代才出現。之所以叫唐八棱,是因為這種八棱瑪瑙珠子,在唐代特別流行,並且不是一般人能佩戴得起的,多是達官貴人的玩物。

  唐八棱的仿品特別多,因為類似的糖色瑪瑙現在也不難找,而且工藝簡單,重點在於做舊和包漿。

  男子拿在手上的這串唐八棱手串,要是真品,能湊這麼一串,的確不太容易。

  同時,要是真品,價值也自是不菲,比吳奪的拒馬河琉璃珠可貴多了。

  「唐八棱,不錯!」吳奪點點頭,微微一笑。

  「就知道你懂行!大開門吧?」男子的勁兒挺足。

  「哪有。我不太懂這個,挺好看的。」

  「都是珠友,別謙虛了,難不成你只玩拒馬河?」

  「其實我手上這串也就是隨便戴戴,我平時不太玩珠子的。」

  在古玩行里,玩古珠的,是一個特殊的群體。

  這個群體,實際上處於古玩玩家鄙視鏈的下層,最根本的原因,是珠子欠缺藝術內涵。

  一個珠子,無非就圓珠、桶珠、鼓珠、六棱、八棱等等一些形狀,不要說藝術性了,就連工藝,也只是簡單的切割、打磨、鑲蝕之類的,往往雕工都不帶。

  且不要說古玩之中高等級的「黑老虎」、軟片子書畫,就說瓷器、玉器、青銅器、竹木牙角器,那也都是包含了藝術要求的,高水平的作者起碼能列入工藝美術大師。

  但總不能有磨珠子大師吧?

  古珠也有美感,卻只是一種簡單直白的美,入門和鑑定也相對容易。所以,但凡玩古玩大類的,和單獨玩古珠的群體不太好交流。

  男子說「珠友」,吳奪卻說「不太玩珠子」,這就相當於劃清界限了,男子的臉上就有點兒不好看了。

  其實吳奪根本就沒有鄙視他的意思,只是男子一個勁兒追問,加上他手上這串唐八棱吳奪看著有點兒不真,所以才想趕緊終止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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