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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到大,司奕銘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副緊繃繃、冷冰冰的備戰狀態,明明有一張非常好看的美人皮相,硬生生被那副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樣的表情拖成了高級厭世臉。偶爾休假出來放鬆一會兒都可以順帶挖出一整個犯罪團伙這種壯舉也是讓司奕銘非常服氣。

  衛熙歪了歪頭,輕笑道:「看來我今天跟他絮絮叨叨了這麼久還是有效果的嘛,不過這種事可說不準,說不定他下次醒過來,就又把這事忘了也不是沒可能。」

  「忘了?今天剛發生過的事也會忘?」司奕銘眼睛睜大,聲音不自覺拔高。

  「記憶紊亂嘛,發生什麼都不奇怪,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把他治好的。」

  衛熙淡淡說道,目光轉回到光屏上,沒有注意到司奕銘倏地變得難看的表情,狹長的墨藍色眼眸中滿是不爽。

  「哦,對了。」衛熙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轉過身從一旁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漆黑的眼罩遞給司奕銘。

  「閻池少將現在腦子裡有血塊,壓迫了視覺神經,所以眼睛可能看不太清,你把這個微波磁感眼罩給他戴上,再讓他多休息,血塊就會慢慢消散的。如果他不戴這個眼罩的話,恢復的速度可能會慢很多。」

  「之前我跟他說這件事的時候,他一口回絕了我,不過我也能理解,畢竟現在周圍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他懷疑我們很正常。」

  司奕銘接過眼罩,沉默了一會兒,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衛哥,你確定這種事讓我來做?我現在在他眼裡也是一個陌生人,而且以他的性格,到時候說不定會把我打出去。」

  「那我也無能為力了,」衛熙攤了攤手:「我現在也只能等他陷入深度睡眠之後,才敢悄悄過去給他治療。」

  「你可是他兒子啊,連你都說服不了他的話,我們這些人就更不可能讓他放下戒心了。」

  ······

  司奕銘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眼罩,兀自發著呆,眼裡沒有聚焦。

  衛熙昨天的話還在他腦中轉悠。

  ——記憶紊亂,印象越深的記憶對人的影響越大,甚至會讓他生出自己還是在過去的錯覺。

  昨天夜裡,他偷偷到閻池房間裡,原本是想趁著熱情還在,放任自己那點心思繼續發酵。就算只是遠遠再看他一眼,他都覺得自己的少男心還能再搶救一下。

  說什麼他都不甘心,就算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也不甘心。

  雖然長達半年的軍隊生活打磨了他的年少輕狂,但某些本質上的東西卻沉澱了下來,深深刻在了骨頭和血肉中。

  一棵樹上死磕到底,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少年時代的那些隱秘心思,荒謬的,矛盾的,激烈的,如藤蔓一般無聲瘋長,又在時光的流逝中釀成了一壇苦澀的酒。

  說他偏執也好,瘋魔也罷。

  他不想放棄,也不會放棄!

  這麼多年都等了,怎麼能因為一次拒絕就放棄呢!

  ——原本他是這麼想的。

  但這個想法卻在聽到那聲低低的、帶著哭腔的「銘哥」後,動搖了。

  他現在都還能回憶起,閻池那個時候的樣子。

  眼睛緊閉著,身體微微顫抖,像是陷入了某種夢魘,鴉羽般密集的睫毛被淚水微微打濕,有幾根黏連在一起,看上去莫名有些可憐。

  司奕銘閉了閉眼,半晌後,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放下眼罩,向外走去。

  星艦上食材有限,囤得最多的就是各種營養劑,新鮮的蔬果基本沒有,他轉悠了好久,最後也只是勉強湊齊了材料,做了個最簡單的巧克力鬆餅。

  剛出爐,還散發著縷縷熱氣的巧克力鬆餅上,淋了厚厚一層巧克力醬,還稍稍撒了點可可粉和碎餅乾作為點綴。

  甜蜜又夾雜著絲絲苦澀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刺激著人的味蕾。

  司奕銘鄭重地把鬆餅放進恆溫箱中,將箱子提在手中,順手抄起一旁的眼罩大踏步朝外走去。

  就算喊的是銘哥又有什麼關係?

  他那早死的親生父親跟閻池可是過過命的兄弟,據說還曾經救過閻池的命,印象深刻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就算閻池會收養他是因為他父親司銘的緣故,但他長這麼大可從沒聽閻池說過喜歡他父親!

  所以他剛剛自顧自地在亂吃什麼醋!

  司奕銘又一次來到閻池的病房前,看著眼前冷冰冰有著金屬質感的房門,深吸一口氣,眼裡儘是堅決。

  他緩緩握上了門把手,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

  房間內部一片昏暗,只有床旁邊開了一盞明黃色的暖燈。

  融融的光線撒在那人的側臉上,原本凌厲冷硬的面部線條不知道為什麼看上去柔軟了許多,有一種···這人本就很溫柔的錯覺。

  不過下一秒,司奕銘就認清了現實。

  ——嗯,剛剛的確是錯覺。

  「是誰!」

  一道輕喝聲響起,嗓音十分優美,但語氣卻是冷冰冰的,昭示著主人此時的心情有多麼差。

  緊接著「啪嗒」一聲,房間所有的燈一瞬間齊開。

  明晃晃的光線刺得剛適應黑暗的眼睛有些生疼,司奕銘下意識偏過頭,眯起眼睛。

  等到眼睛適應光線後,他回過頭,直視著病床上的人,妄圖從那雙淺色的眼睛裡看出什麼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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