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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昀沒有說話,謝然只得伸手去摸自己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里映出了一個銀色的環,下方墜著幾條長短不一的銀鏈,正隨著謝然的動作晃悠著,不斷貼上他脖頸的皮膚。

  一瞬間,謝然便明白了任昀早上買的是什麼東西。

  耳飾這種東西,和項鍊手鐲之類的又不太一樣。或許是它與皮肉接觸得更親密,送人耳飾這件事,怎麼瞧都帶著一種旖旎之感,仿佛對方戴上了,就能被划進自己的所屬範圍似的。

  「好好的怎麼買這個?」他問道。

  任昀的手指撩過銀鏈,說道:「和你第一次演唱會時戴的很像。」

  謝然愣了愣,連他都快忘記自己第一次演唱會時的造型了。僅有的一點記憶,大概就是那天內場絢爛的中控燈海,如同一場星雨,還有表演結束時的煙花。那是謝然第一次體驗到被萬人簇擁的感覺,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音樂是有那麼多人愛著的。

  他們從五湖四海、天南地北而來,為了他,為了他們。

  成團最幸運的一點大概就是你從來不是自己一個人在奮鬥,你的隊友會在你的身邊同你一起努力,你的粉絲會在你的身後默默支持。雖然每天都是起早貪黑,但宿舍里的熱鬧從來沒有停止過,他並不孤單。

  就像當時大家為了讓他第二天可以跑去見自己的父親,特意留下來陪他加班。即使如今各奔東西,從前他們建的七人群里時不時還會跳出一些消息。

  謝然很珍惜那段日子。可以說成團的那兩年裡是他成年後最快樂的時光——他不必為父親的醫藥費發愁,不必擔心下一場演出何時能來,他有了自己的第一張EP,在宿舍的地下室里和隊友搭了一個簡單的錄音棚……

  謝然道:「任哥怎麼都考古到那麼早的事情去了?」

  「池青衍轉發給我的。」任昀彆扭地解釋著,下一秒,便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喜歡?」

  謝然抬起手來撥了撥,偏過頭來對任昀笑了一下:「喜歡。」

  任昀盯著他的耳垂看了幾秒,沉默著沒有說話。

  「下次來看現場的吧。」謝然說,「不過可能要到明年了。」

  「好。」

  謝然抓著任昀的手,把它攤平了放在枕頭上,然後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上去,縮進他的懷裡。

  「任哥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任昀思索了一會兒,道:「沒有……不過,電影開拍前我打算去那個地方住半個月,你要不要一起?」

  「嗯?」謝然疑惑地哼了一聲,他已經困得不行了,現在幾乎是憑藉本能在應話。

  「我怕自己開拍的時候找不到那種感覺。」任昀說道,「葉瑜他……」

  任昀突然低下了頭,發現謝然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閉上了,呼吸漸漸平穩綿長。他的唇微微張開,嘴角似乎還破了皮,從任昀這個角度看過去,分外顯眼。

  他託了托謝然的下顎,把他手臂處的被子提上來了一點,柔聲說道:「用嘴巴呼吸是會變醜的。」

  回應他的是謝然細若蚊蚋的哼聲。

  他小心翼翼地把謝然耳朵上的墜子摘下,放回了原本的那個盒子裡。本來沒打算這個時候拿出來的,但計劃從來都趕不上變化,沒有什麼比事後更恰當的時機了。

  ·

  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這裡的一草一木對它來說都是巨人,它甚至還沒有一片花瓣大。

  它爬過茂密的草叢,見到了不少同類,還有比它大上許多的昆蟲。

  眼前立著一座高聳的山峰,其實它已經路過許多這樣的山峰了,但這座似乎和那些都不太一樣,也許是因為這是一座新來的山?

  這種情況並不少見,這片土地上經常會出現這種奇怪的事情。它用自己的觸鬚探了探山峰光滑的石壁,鬼使神差地邁出了足。

  它聽到了沙沙的聲音,這道聲音之於它,就如同雷鳴之於人類。但它還是繼續向上爬著,旁邊草尖上的露水墜下,貼著山峰的石壁直直向它砸來,它慌忙地轉了個方向,躲進了一個溝壑里。

  這個溝壑的存在也並不奇怪,它早就爬過太多像這樣的溝壑。

  有的溝壑長,有的溝壑短,長一些的大多都九曲十八彎,繞得它幾乎要迷失在這片山峰上。

  它爬過一段溝壑,那個形狀似乎是一個「安」字。也許是個雌性,它向來分不清人類的性別。

  頭頂上的太陽突然消失了,這一面的山都被籠罩在了陰影里。

  「爸。」擋住陽光的人類喊了這麼一聲。

  它知道這個稱呼,心裡暗暗地想:原來是個雄性。

  那人蹲**來,把手中的花束放在了山峰前面。花束外有包裝,上面的尖角在它的屁股上戳了一下,它立刻腳下一滑,整隻螞蟻都滾進了花枝中間。

  似乎是一束百合,還是挺新鮮的百合。它試探地碰了碰花柄,這樣想道。

  接下來的話就不大在它的理解範圍之內了。

  「你一直說想見他,我帶他來看看你。」謝然注視著墓碑上的照片,輕聲說道。這張照片是謝梁安出車禍前照的,和後來的他不太相像。癱瘓之後謝梁安幾乎沒留下什麼照片,僅有的幾張都是謝然纏著他拍的,都不適合放到墓碑上。照片上的謝梁安眼睛彎著,嘴唇抿成了一條弧線,臉上的線條沒有那麼生硬凸出,甚至可以在這張臉上找到一點謝然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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